十二月中旬,学校开始热闹起来。
元旦要到了,各班都在准备联欢会。唐老师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底下立刻炸了锅。周沉第一个举手,说要报个唱歌节目,被林栖当场嘲笑“你唱歌要命”。周沉不服气,两人吵了半天,最后决定合唱——林栖说这样就算难听也是两个人一起丢脸。
夏榆坐在座位上,听着他们吵,嘴角弯了弯。
林栖吵完了,转过头来看他:“夏榆,你报不报节目?”
夏榆愣了一下,摇摇头,他除了画画什么也不会。
“画画行不行?”林栖说,“你画幅画,到时候挂墙上,也算节目。”
夏榆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林栖已经替他决定了:“就这么定了啊,你画一幅,咱们班也算有个才艺展示。”
周沉在旁边起哄:“对对对,让班长给你当模特!”
夏榆下意识看了贺允一眼。
贺允正低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耳朵尖有点红。
夏榆看着那点红,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操场上人不少,踢球的、跑步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夏榆坐在看台上,看着周沉他们打篮球。贺允也在场上,跑得不紧不慢的,但每次拿球都能进。
林栖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包薯片。
“你哥真厉害,”她说,“打球也厉害,跑步也厉害,学习也好。完美啊。”
夏榆接过薯片,没说话。
他看着场上贺允的身影,忽然觉得林栖说得对。
贺允确实很厉害。
从小他就觉得贺允厉害。什么事都能做好,什么困难都能解决,只要有贺允在,他什么都不用怕。
但现在他看着贺允,除了那种依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反正就是觉得,贺允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投篮的样子很好看,连擦汗的样子都很好看。
林栖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夏榆,你脸红了。”
夏榆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脸。
林栖笑了:“我开玩笑的。”
夏榆瞪她一眼,继续吃薯片。
场上的哨声响了,比赛结束。贺允那一队赢了,周沉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夏榆旁边,满头大汗。
“累死我了!”他喘着气,“班长太厉害了,根本防不住。”
贺允走过来,站在夏榆面前。
夏榆仰起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渴。”贺允说。
夏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杯子是贺念怕他着凉买的,不许冬天喝冷水。反正他和贺允几乎共用所有东西。
贺允接过去,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有水珠从嘴角滑下来,顺着下巴滴落。
夏榆看着那滴水珠,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贺允喝完水,把杯子还给他。
“谢了。”
夏榆接过,低着头,没说话。
林栖在旁边看着,若有所思。
晚上回家,夏榆坐在书桌前,准备画联欢会要用的画。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画什么。
林栖说画什么都行,但他不想随便画一幅交差。
他想画点不一样的。
贺允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发呆。
“还没动笔?”
夏榆摇摇头。
贺允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空白的画纸。
“想画什么?”
夏榆想了想,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贺允被他看得一愣。
夏榆看了他几秒,又转回去,拿起笔。
“知道了。”
贺允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但也没问,在他旁边坐下,翻开自己的书。
夏榆开始画。
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
贺允偶尔抬眼看他一下,也不打扰。
画到一半,夏榆忽然停下来,看着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的看台上,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出一道金边。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仰着头喝。
夏榆看着那个喉结的线条,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他偷偷看了贺允一眼。
贺允正低头看书,没注意他。
夏榆松了口气,继续画。
画完之后,他把画收起来,没给贺允看。
第二天,他把画带到学校,给林栖看。
林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是贺允吧?”
夏榆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栖指着画上的人:“这眉眼,这鼻子,这姿势,不是你哥是谁?”
夏榆没说话。
林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了然。
“夏榆,”她小声说,“你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
夏榆看着她,等她说完。
林栖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她把画还给夏榆,说:“挺好的,就这幅吧。”
夏榆把画收起来,心里却有点不安。
林栖刚才想问什么?
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沉又凑过来,说联欢会的事。
“咱班节目报得差不多了,”他说,“唱歌的,跳舞的,还有说相声的。林栖,你跟我的合唱算一个啊,别到时候临阵脱逃。”
林栖翻了个白眼:“谁逃谁是狗。”
周沉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夏榆:“夏榆,你的画画好了没?”
夏榆点点头。
“啥样的?能不能先看看?”
夏榆摇摇头。
周沉也不失望,只是说:“行,到时候看。对了班长,你报节目没?”
贺允抬眼看他。
周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讪讪地说:“我就问问,你不想
报就算了。”
夏榆在旁边忽然说:“他报了。”
贺允转头看他。
夏榆低着头,戳着盘子里的饭,小声说:“他报了一千五,还拿了第一。”
周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那也是节目!运动会也算!咱班长是咱班的功臣!”
贺允没说话,只是看着夏榆。
夏榆还是低着头,但耳朵尖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夏榆把作业写完了,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画。
他画的是今天中午食堂里的场景。周沉在大声说话,林栖在旁边翻白眼,他自己低头戳饭,贺允坐在他对面,看着自己。
画完之后,他看着那个看着自己的贺允,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放学的时候,庄栩从旁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夏榆一眼。
夏榆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
庄栩站了两秒,然后走了。
林栖在旁边看见了,小声说:“他最近好像老实多了。”
夏榆“嗯”了一声。
他不想再想庄栩的事。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贺允。
回家的地铁上,人还是很多。还是挤在角落里,还是贺允把他护在身前。
但今天夏榆没有靠在车厢壁上。
他靠在贺允身上。
贺允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夏榆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尖充斥着贺允身上的洗衣液味,明明两个人用的都一样,但是他就是觉得贺允很好闻。
他闭上眼睛。
周三下午,学校组织大扫除,为联欢会做准备。
夏榆被分到擦窗户。他拿着抹布,站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擦着玻璃。外面那棵香樟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贺允在下面帮他扶着凳子,没说话,但一直看着。
林栖在旁边拖地,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
擦到高处的时候,夏榆够不着,踮起脚尖,凳子晃了一下。
贺允的手立刻扶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