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贺允，看着那双在黑暗里也亮亮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贺允的脸。

贺允没躲。

夏榆碰了一下，又收回去，缩回被子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贺允，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很快，快到他怀疑贺允能听见。

过了几秒，一只手落在他腰上。

那只手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紧，把他往后带了带。

夏榆的后背贴上贺允的胸口，隔着睡衣，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很轻，很远。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贺允已经不在床上了。

夏榆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

客厅里飘来煎蛋的香味。他走过去，看见贺允站在灶台前，正拿着锅铲翻鸡蛋。

看样子贺念又是一夜未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贺允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夏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贺允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醒了？”

夏榆点点头。

贺允把煎蛋盛出来，放到餐桌上，又倒了两杯牛奶。

“吃饭。”

夏榆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哥，今天还去画室吗？”

贺允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夏榆想了想，摇摇头。

贺允没说话，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夏榆又说：“那个宋乐枝，说周末带我去看画展。”

贺允抬起头看他。

夏榆赶紧说：“他小叔叔也去。”

贺允看着他，没说话。

夏榆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戳盘子里的煎蛋。

“你想去就去。”贺允说。

夏榆抬起头，看着他。

贺允已经低下头吃饭了，表情很平静。

夏榆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那你去吗？”

贺允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夏榆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你要是没事，就一起去。”

贺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好。”夏榆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弯了一点。

那天下午，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夏榆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雪。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传上来，隐隐约约。

贺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楼下。

过了一会儿，夏榆忽然说：“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堆雪人？”

贺允“嗯”了一声。

“你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可丑了。”

夏榆笑了一下，转头看他。

贺允直白的盯着他，夏榆心里漏了一拍。

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贺允说：“你堆的那个也没好到哪去。”

夏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堆雪人的小孩，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就这样，站在贺允旁边，看雪，看天，看小孩堆雪人。

周一上学的时候，夏榆在校门口看见了庄栩。

庄栩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走过来。

“夏榆，周末过得怎么样？”

夏榆不想理他，破毁他和贺允感情的坏人。

庄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

“你跟你哥，还好吗？”

夏榆抬起头，看着他。

“庄栩，”他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庄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但是那笑容里有一点玩味。

“行，我知道了。”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夏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松了一口气。

林栖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刚才那是庄栩？他跟你说什么了？”

夏榆摇摇头：“没什么。”

林栖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庄栩走远的背影，小声说：“这个人，真的有点怪。”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沉又凑过来，说下周篮球赛的事。

“班长，你得来啊！咱们班就指着你了！”

贺允没说话，夏榆在旁边说：“他会的。”

周沉看看夏榆，又看看贺允，忽然说：“你俩今天怎么怪怪的？”

夏榆愣了一下：“哪里怪？”

周沉挠挠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们好像比以前……更那个了。”

“哪个？”

周沉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他走了之后，林栖凑过来，看了夏榆一眼，又看了贺允一眼，若有所思的样子。

夏榆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吃饭。

晚上回家，夏榆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周沉的话。

“感觉你们好像比以前更那个了。”

更哪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几天他和贺允之间，确实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远了，是变近了。

比以前更近。

他想起昨晚贺允落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想起今天早上两人站在窗边看雪，想起贺允说“好”的时候那个表情。

他心里忽然有点乱。

但又有点甜。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贺允洗完澡进来，看见他那个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夏榆摇摇头，没抬头。

贺允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闷坏了。”

夏榆还是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出来。”

夏榆不动。

那只手就继续揉，不紧不慢的。

夏榆被他揉得没办法，终于抬起头。

贺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夏榆被他看得脸热，又想把脸埋回去。贺允伸手，挡住他的脸。

“还闷？”

夏榆瞪着他。

贺允收回手，躺下来。

夏榆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躺回自己那边。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

夏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哥。”

“嗯。”

“你刚刚笑我。”

贺允没说话。

在夏榆侧过头，看着黑暗里贺允的轮廓。

“你笑了对吧？”

还是没说话。

但夏榆知道，他就是笑了。

他也笑了一下，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月亮出来，把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

他看着那片月光，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