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允进来的时候，他还在闷着。

贺允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

夏榆的脸被闷得有点红，眼睛也红红的，看着贺允。

贺允愣了一下：“怎么了？”

夏榆摇摇头，不敢说话。他怕一开口，就会问出那个问题。

贺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担心。

“庄栩跟你说了什么？”

夏榆还是摇头。

贺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夏榆看着他：“为什么？”

贺允顿了一下。

夏榆等着。

贺允没有回答，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觉吧。”

夏榆没动。

他坐在床上，看着贺允。

贺允也看着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很久，夏榆忽然开口。

“哥。”

“嗯。”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别骗我。”

贺允的手顿了一下。

夏榆看见了。

他等着。

沉默了很久，贺允说：“没有。”

夏榆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但那双眼晴太平静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那天晚上，他背对着贺允睡的。

第一次。

贺允躺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夏榆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墙壁。

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庄栩的话，全是贺允的脸，全是那些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轻轻的，试探性的。

那只手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去。

夏榆忽然有点想哭。

他说不清为什么想哭，就是想哭。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贺允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发了一会儿呆。

客厅里有动静，贺念的声音传进来：“起来了？快洗漱，早饭好了。”

夏榆应了一声，下床。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

贺念看看他，又看看贺允，觉得气氛有点怪，但没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贺允帮他整理领子，手指碰到他下巴的时候，他往后缩了一下。

贺允的手顿在半空。

夏榆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两秒，贺允收回手，转身开门。

“走了。”

地铁上，还是挤在角落里。但今天夏榆没有抓贺允的衣角，也没有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他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对面的广告牌，一动不动。

贺允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到学校的时候，林栖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

夏榆摇摇头：“没睡好。”

林栖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第一节课是数学。夏榆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贺允。

他想起今天早上贺允帮他整理围巾时的手指，想起他收回手时的表情，想起地铁上他站在旁边却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躲着他？

夏榆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很乱。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没去食堂，说没胃口。林栖给他带了面包，他也没吃几口。

下午的课，他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

连着躲了贺允好几天的动作，后来贺允也不再那么跟他亲近了，干什么都点到为止，不亲近不疏远，恰到好处的那种。

连工作那么忙的贺念都感觉到了。

“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夏榆摇摇头，情绪不高。今天周末本来贺允会送他去画室的，但是照这样，应该不行了。

“没有，我们挺好的。”

贺念耸耸肩，孩子大了，她管不到了。

夏榆磨蹭的收拾好东西，在卧室踌躇了一会，知道贺允开门进来。

“好了没，走了。”

意识到贺允还愿意送自己去画室，心情突然就好了那么点。

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追在贺允后面，不近不远的。

到到画室门口夏榆还有点念念不舍。

“哥……那个……你来接我吗？”

他声音小了很多，但是坚持问出来了。

贺允挑眉，明明是这个人主动疏远他，现在反过来倒像是他被欺负了似的。

贺允点头催促他：“上去吧，迟到了。”

今天画室人不多，天冷了很少人会冒着寒风出来。

今天宋乐枝居然来了。

“小鱼？你哥送你来的？”

夏榆点点头。

宋乐枝明显心情很好，夏榆没见过他主动问话的样子。

笑着说：“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家里没事了吧。”

宋乐枝点点头：“我爸妈进去了，我小叔叔回来了。”

夏榆惊讶：“你不难过吗，你爸妈……他们……。”夏榆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宋乐枝的父母。

宋乐枝反倒不在意，他说：“我父母不喜欢我，我跟他们没有关系，我只在意我小叔叔。”

说到他小叔叔，宋乐枝眉眼间都明媚了许多。

夏榆不喜欢插手别人家里的事情，只是点点头：“你平安就好。”

这句祝福不假，以前宋乐枝在他父母手机，能一连好几周不来上学，一学期四个多月的课程，能上满一个月都是奇迹。

偶尔在画室碰到了，宋乐枝也不会说什么的。

看到如今明媚的朋友，他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