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庄栩没有再主动找夏榆说话。

上课下课，他该干嘛干嘛，偶尔目光扫过来，也只是一扫而过，看不出什么情绪。夏榆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林栖不这么觉得。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小声跟夏榆说，“他之前那么热情，突然就冷了，肯定有问题。”

夏榆摇摇头：“可能就是想通了，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林栖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夏榆正埋头写作业，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折成小小的方块。

他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放学后操场见，有话跟你说。庄栩。”

夏榆愣了一下，转头往后看。庄栩正低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夏榆把纸条攥在手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

贺允走过来：“走。”

夏榆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贺允看着他：“怎么了？”

夏榆摇摇头：“没什么。”

他跟着贺允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脚步。

“哥，你等我一下，我忘东西了。”

贺允看着他，没说话，夏榆的书包都是他收的，能忘什么呢？但是贺允没有拆穿他。

夏榆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就一会儿。”

贺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快去快回。”

夏榆点点头，转身往回跑。

他跑到操场边的时候，庄栩已经在那儿了。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你来了。”

夏榆站在他面前，问：“什么事？”

庄栩看着他，没急着说话，只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让夏榆有点不舒服，像在打量什么东西。

“贺允没跟你一起来？”

夏榆摇摇头：“他先走了。”

庄栩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真好。”他说，“你这么听他的话。”

夏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说：“你到底什么事？”

庄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夏榆，你觉得你哥对你好吗？”

夏榆愣了一下：“当然好。”

“好到什么程度？”

夏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要走。

庄栩叫住他：“别走，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夏榆停下脚步，没回头。

庄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的好，不只是兄弟那种好？”

夏榆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庄栩。

庄栩靠在树干上，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夏榆看不懂的光。

“什么意思？”夏榆问。

庄栩笑了笑：“你回去问问他，为什么从小到大都不让你交朋友，为什么这么粘着你，为什么看见别人对你好就不高兴。”

夏榆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他不想听了，转身想走。

庄栩走过来，拉住他，靠近说：“夏榆，你喜欢他吗？”

夏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他说不出来。

庄栩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怜悯。

“你不知道，对吧？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夏榆不说话。

庄栩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回口袋里。

“那你去想想吧。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夏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风刮过来，很冷，但他感觉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贺允。

贺允站在他身后，脸色不太好看。

“他跟你说了什么？”

夏榆看着他，忽然有点不认识他。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鼻子，嘴唇，都是从小看到大的。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他一直没看见。

“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贺允等着。

夏榆张了张嘴，想问那个问题，但问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贺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但此刻他忽然发现，那里面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是他没读懂的。

那是什么？

贺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了，回家。”

夏榆被他拉着往前走。

走到地铁站，上了车，还是挤在角落里。贺允还是把他护在身前，还是让他抓着自己的衣角。

但夏榆觉得，什么都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贺允的下巴，看着他的喉结，看着他的侧脸。

那些他看了十几年的东西，此刻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想起早上醒来时贺允的脸，想起他帮他整理围巾时手指的温度，想起他每次把他搂进怀里的姿势，想起他说的“我都在”。

那些都是兄弟之间的好，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看着贺允，他的心跳很快。

快到他怀疑贺允能不能听见。

晚上回家，夏榆吃完饭就钻进房间，躺在床上发呆。

他脑子里全是庄栩的话。

“他对你的好，不只是兄弟那种好。”

“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喜欢他吗？”

这是他哥哥，从小陪他到长大的人，他怎么能不喜欢。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得喘不过气。

当然喜欢。从小喜欢到大。喜欢他陪着自己，喜欢他护着自己，喜欢他揉自己头发，喜欢他把自己搂进怀里。

但那是哪种喜欢？

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还是别的什么？这种喜欢的意思是对的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