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

那天早读课，唐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件黑色的体恤，眉眼生得好看，笑起来有点痞。

“这是新同学，庄栩。”唐老师说，“以后就在我们班了，大家多关照。”

庄栩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在夏榆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大家好，我叫庄栩。”他说，声音懒懒的，“以后请多关照。”

唐老师让他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好在夏榆斜后方。

庄栩走过来的时候，路过夏榆的座位，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夏榆正低头看书，没注意到。

庄栩也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了。

第一节课下课，庄栩就凑过来了。

他站在夏榆桌边，微微弯着腰，笑着说：“你好，我叫庄栩。你叫什么？”

夏榆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愣了一下。

“夏榆。”他说。

庄栩点点头，目光在他助听器上扫过，然后移开，看向窗外那棵香樟树。

“这树挺好看的，”他说，“你天天看？”

夏榆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天天看，只是点点头。

庄栩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回自己座位了。

林栖转过头来，看了庄栩一眼，又看看夏榆，小声说：“他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

夏榆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庄栩又来了。

他端着餐盘，站在夏榆和贺允坐的桌子边，笑着问：“这儿有人吗？”

夏榆摇摇头。

庄栩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贺允抬眼看了庄栩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庄栩也不在意，一边吃一边跟夏榆聊天。问他喜欢吃什么，平时放学干什么，周末去哪儿玩。问得很自然，像是老朋友聊天。

夏榆一一答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贺允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

吃完饭，庄栩先走了。林栖凑过来，小声说：“这个庄栩，怎么老找你说话？”

夏榆想了想：“可能新来的，想交朋友吧。”

林栖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夏榆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周沉他们打篮球。贺允在旁边坐着，也没说话。

庄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在夏榆另一边坐下。

“怎么不去打球？”他问。

夏榆摇摇头：“不想去。”

庄栩笑了一下，也没再问，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画画是不是很好？”

夏榆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庄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夏榆看不懂的东西。

“我听林栖说的，”他说，“她说你画得很好。”

夏榆“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庄栩也不介意，只是说：“改天给我看看呗。”

夏榆并不想给他看，他的画很大一部分都是跟贺允有关，他不想分享。

晚上回家，夏榆跟贺允说起庄栩。

“他好像人挺热情的。”夏榆说。

贺允没说话。

夏榆看他一眼：“怎么了？”

贺允摇摇头：“没什么。”

夏榆觉得他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第二天，庄栩又来找夏榆说话。这回他带了一本画册，说是他初中时候买的，觉得很好看，想送给夏榆。

夏榆接过来翻了翻，是一本国外的风景画册，印刷很精美。

“太贵重了，”他说，“我不能要。”

庄栩笑了：“有什么贵重的，我放着也是放着。你拿着，算是见面礼。”

夏榆还是摇头。

庄栩也不勉强，把画册放在他桌上：“你先看看，看完还我就行。”

说完就走了。

夏榆看着那本画册，有点不知所措。

林栖凑过来，看了一眼画册，又看了一眼庄栩的背影，小声说：“他对你真的挺好的。”

夏榆“嗯”了一声。

林栖看着他，欲言又止。

下午放学的时候，庄栩又跟上来，说跟夏榆顺路，可以一起走一段。

夏榆看了贺允一眼。

贺允没说话。

三个人就一起走了。

一路上庄栩都在跟夏榆说话，问这问那。夏榆一一答了，偶尔看一眼贺允。贺允一直没说话，只是走在夏榆旁边。

到地铁站，庄栩说他要坐另一条线，先走了。

夏榆和贺允上了车，还是挤在角落里。

夏榆抓着贺允的衣角，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忽然说：“哥，你今天话好少。”

贺允还是不说话。

夏榆仰头看他。

贺允也低着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夏榆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夏榆问。

贺允摇摇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没事。”

夏榆觉得他肯定有事，但不知道是什么。

晚上回家，夏榆把庄栩送的那本画册拿出来翻。画真的很美，有些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风景。他看得入迷，没注意到贺允进来了。

贺允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本画册。

夏榆翻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头。

贺允站在那儿，看着他。

“哥？”

贺允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画册从他手里拿走了，把果盘递上来。

夏榆微微失神。

贺允把画册放到一边，低头看着他。

夏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贺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喜欢那本画册？”

夏榆点点头：“挺好看的。”

贺允只是看着他。

夏榆忽然觉得他的目光有点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里面。

“哥？”他又叫了一声。

贺允收回目光，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什么。早点睡。”

说完就出去了。

夏榆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第二天，庄栩又问夏榆画册看得怎么样了。

夏榆说挺好的，谢谢。

庄栩笑了，说那就好，又问他周末有没有空，想请他去看一个画展。

夏榆愣了一下，说不知道，要问姑姑。

庄栩点点头，说问好了告诉我。

林栖在旁边听着，等庄栩走了，凑过来小声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夏榆看着她，没明白：“什么意思？”

林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说：“没什么，你当我没说。”

夏榆觉得她也很奇怪。

晚上回家，夏榆跟贺念说起画展的事。

贺念想了想：“去呗，多看看画展对你有好处。我周末要加班，让贺允陪你去。”

夏榆点点头，去问贺允。

贺允正在看书。

夏榆等着。

过了一会儿，贺允说：“你想去？”

夏榆点点头。

贺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去。”

夏榆觉得他答应得很勉强，但也没多想。

周末，庄栩约的画展在市中心的艺术馆。夏榆和贺允到的时候，庄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夏榆，他笑着迎上来，看见旁边的贺允，笑容顿了一下。

“你哥也来了？”他问。

夏榆点点头。

庄栩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带着他们进去了。

画展不错，是几个年轻画家的联展。夏榆看得很认真，每一幅都驻足很久。庄栩一直在他旁边，给他介绍这个画家那个画家，说得头头是道。

贺允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走到一幅画前，夏榆停住了。那是一幅很大的油画，画的是两个少年，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远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之前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书的封面。

庄栩在旁边说：“这幅画是我最喜欢的，画家画的是他和他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朋友搬家了，他就画了这幅画纪念。”

夏榆听着，没说话。

庄栩看着他，忽然说：“夏榆，你和你哥感情是不是很好？”

夏榆转头看他。

庄栩笑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贺允身上，又从贺允身上移回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挺好的。”

夏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只是“哦”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夏榆一直没说话。他还在想那幅画，那两个少年的影子。

贺允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走到楼下的时候，夏榆忽然停下来。

贺允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夏榆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哥。”

“嗯。”

“你说，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贺允看着他，没说话。

夏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低下头。

“算了。”他说，转身往楼道走。

贺允看着他的背影，跟上去。

晚上，夏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