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那幅画，想那两个少年的影子，想庄栩说的话。

“你和你哥感情是不是很好？”

他们感情当然好。从小一起长大，睡一张床，吃一锅饭，从来没有分开过。

但庄栩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

好像那句话后面，还有别的意思。

夏榆想不明白。

贺允也没睡着，感觉到他动来动去，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睡不着？”

夏榆把脸埋在他胸口，点点头。

贺允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夏榆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他忽然问：“哥，你会搬家吗？”

贺允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跟我住一起了？”

贺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会。”

夏榆把脸埋得更紧了一点。

“那就好。”

第二天上学，庄栩又问夏榆画展怎么样。

夏榆说挺好，谢谢。

庄栩笑了，说那就好，又问他下周有没有空，想请他去看电影。

在夏榆怔住，一会后说不知道。

庄栩点点头，说想好了告诉我。

林栖在旁边听着，等庄栩走了，又凑过来。

“夏榆，”她小声说，“你真的没觉得庄栩对你……有点不一样吗？”

夏榆看着她：“什么意思？”

林栖咬了咬嘴唇，说：“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有意思。不是普通朋友那种意思。”

夏榆呆住。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林栖看他这样，知道他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叹了口气。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不过你小心点，我看他那个人，没那么简单。”

夏榆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只是点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庄栩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两杯奶茶，一杯给夏榆，一杯自己喝。

“给你，草莓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夏榆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庄栩在他对面坐下，一边喝奶茶一边跟他聊天。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但夏榆总觉得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贺允在旁边吃饭，一直没说话。

吃完饭，庄栩先走了。林栖凑过来，小声说：“你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

她没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夏榆低头看着那杯奶茶，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下午体育课，庄栩又来找夏榆。这回他直接坐到夏榆旁边，说想学画画，让夏榆教他。

夏榆说好。

庄栩就凑过来，离他很近，看他画画。

夏榆画的是操场上跑步的人，几笔就勾勒出一个轮廓。庄栩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夸两句，说他画得真好。

夏榆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

庄栩感觉到了，笑了一下，也往旁边挪了挪，保持了一点距离。

但那个距离，还是比普通朋友近。

贺允在操场的另一边，跟周沉他们打篮球。但夏榆总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看。

放学的时候，庄栩又跟上来说顺路。这回贺允没让他跟，直接说：“我们有事，你先走吧。”

庄栩愣了一下，看了贺允一眼，又看了夏榆一眼，笑了一下。

“行，那明天见。”

说完就走了。

夏榆看着贺允问。

“哥，我们有什么事？”

贺允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

夏榆被他拉着，有点懵。

走到地铁站，贺允才松开手。

夏榆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贺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庄栩，以后少跟他来往。”

夏榆愣住了：“为什么？”

贺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夏榆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为什么。”

夏榆觉得这个回答很莫名其妙，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追问。

地铁来了，他们上了车。还是挤在角落里，夏榆还是抓着贺允的衣角，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但他总觉得，今天贺允的姿势有点不一样。搂着他的那只手，比平时更紧了一点。

晚上回家，夏榆躺在床上想今天的事。

林栖说庄栩对他有意思。贺允让他少跟庄栩来往。

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贺允不高兴。

接下来几天，庄栩再找他，他就躲着。庄栩给他发消息，他也回得很简短。庄栩约他出去，他就说没空。

庄栩感觉到了，有一天放学拦住他。

“夏榆，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夏榆一时没反应过来，摇摇头。

庄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受伤。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夏榆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低着头。

庄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你哥不喜欢我。但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

夏榆抬头看他。

庄栩看着他，目光很真诚。

“给我个机会，行吗？”

夏榆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这时候贺允走过来了，站在夏榆旁边，看着庄栩。

庄栩看见贺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夏榆看不懂的东西。

“贺允，你不用这么防着我。我就是想跟夏榆做朋友而已。”

贺允看着他，没说话。

庄栩也不在意，对夏榆说：“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

说完就走了。

夏榆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贺允。

贺允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腕往地铁站走。

那天晚上，夏榆问贺允：“你为什么不喜欢庄栩？”

贺允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夏榆愣住了：“哪里不对？”

贺允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你不懂就算了。”

夏榆确实不懂。

但他相信贺允。

第二天，庄栩又来找他。这回夏榆直接说：“庄栩，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庄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夏榆从没见过的冷意。

“是贺允让你这么说的？”

夏榆摇摇头：“我自己想的。”

庄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夏榆，你知道吗，有些事情，你哥不会告诉你。”

夏榆愣住了：“什么意思？”

庄栩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奇怪。

“没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

夏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晚上回家，夏榆把这件事告诉了贺允。

贺允听完，眸色微沉。

然后他说：“以后离他远点。”

夏榆点点头。

但庄栩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有些事情，你哥不会告诉你。”

是什么事情？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有点害怕。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雾，看不见路。他喊贺允的名字，但没人应。他越走越害怕，最后蹲下来，抱着自己。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贺允正看着他。

“做噩梦了？”

夏榆点点头。

贺允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夏榆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他忽然问：“哥，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贺允的手顿了一下。

夏榆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贺允。

贺允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夏榆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贺允说：“没有。”

夏榆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把脸埋回去，听着那个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还是那么稳，那么沉，让他充满安全感。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