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门的时候，贺允伸手帮他整理围巾，他才抬起头。

贺允的手指碰到他下巴的时候，他感觉那一块皮肤烫了一下。

他往后缩了缩。

贺允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

夏榆也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然后贺允收回手，转身开门。

“走了。”

夏榆跟上去。

地铁上人很多，还是挤在角落里。贺允还是把他护在身前，自己挡着人群。

夏榆抓着他的衣角，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但这个姿势今天感觉不一样了。

他的脸离贺允的脖子很近，近到能看见他脖子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近到他只要稍微动一下，嘴唇就会碰到贺允的皮肤。

夏榆的脸又烫起来。

他把脸埋得更低一点，埋进贺允的肩膀里，不让自己想这些。

但他越是不想，那些念头越是往脑子里钻。

贺允的脖子，贺允的味道，贺允的心跳。

到学校的时候，夏榆的脸还是红的。

林栖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夏榆摇摇头：“热的。”

林栖看了看外面的天，今天比昨天还冷，风刮得呼呼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递给夏榆一个暖宝宝。

“给你，贴手上。”

夏榆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第一节课是数学。夏榆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贺允。

贺允早上看他的眼神。贺允帮他整理围巾时手指的温度。贺允在地铁上把他护在身前的姿势。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贺允。

但今天，他控制不住地想。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想到贺允的时候，心跳就会变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沉凑过来，非要拉着夏榆去操场看他们打球。

夏榆不想去，太冷了。

周沉说：“走吧走吧，就看一下，看完请你喝奶茶。”

夏榆看了贺允一眼。

贺允没说话。

夏榆最后还是被周沉拉走了。

操场上风更大，夏榆把围巾裹紧，只露出眼睛。周沉跟几个男生在打球，跑得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喊。

夏榆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低头看地上的落叶。

那些叶子被风吹得滚来滚去，有的滚到场中央，被踩碎了。

他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今天早上贺允帮他整理围巾的事。

那只是很普通的动作，从小到大贺允帮他做过无数次。穿衣服，系鞋带，戴助听器，整理书包。

但今天早上那一下，就是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想什么呢？”

林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他旁边。

夏榆摇摇头。

林栖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只是看着场上的周沉。

“周沉这傻子，打球还挺认真的。”

夏榆“嗯”了一声。

林栖忽然说：“你跟你哥关系真好。”

夏榆转头看她。

林栖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夏榆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夏榆问。

林栖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挺好的。”

夏榆不知道她说的“挺好的”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她。

林栖没再说话，转回去看球了。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风还是很大，刮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

夏榆和贺允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到楼下的时候，夏榆忽然停下来。

贺允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夏榆站在路灯下，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里亮亮的，看着贺允。

贺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

“怎么了？”

夏榆看着他，张了张嘴，呼吸一颤。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只是忽然想叫住贺允，想看着他。

贺允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冷？”

夏榆摇摇头。

贺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把他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他冻红了的鼻尖。

夏榆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他的心跳又快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夏榆还是心不在焉。

贺念问他话，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啊？”

贺念看着他，笑了：“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夏榆摇摇头：“没什么。”

贺念也不追问，只是说：“快吃，菜凉了。”

吃完饭，夏榆回房间画画。他拿出那幅银杏的速写，看着角落里的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靠在墙上，只有一个轮廓。

他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笔，开始描。

他把那个轮廓描得更清楚了一点。肩膀的线条，手臂的姿势，还有低垂的眉眼。

描完之后，他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心跳很快。

那个人，是贺允。

他把贺允画进去了。

贺允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那幅画发呆。

贺允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幅画。

他看着那个角落，那个人影。

夏榆感觉到他在看，但没有回头。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贺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夏榆仰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这一次，夏榆没有躲。

他看着贺允的眼睛，忽然觉得那里面有一点他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窗外有风，吹动树叶，沙沙地响。

过了很久，贺允收回手。

“睡觉吧。”

夏榆点点头。

躺在床上，夏榆还是像往常一样，把脸埋在贺允胸口。

但他今晚没有闭眼。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见不到贺允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心口一紧。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听不到。贺允感觉到他没睡，低头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双亮亮的眼睛。

“睡不着？”夏榆摇摇头，又点点头。

贺允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再想什么，一天都不对劲。

夏榆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贺允在跑，跑得很快，他在后面追，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喊贺允的名字，但贺允没回头。

他越跑越累，越跑越慢，最后停下来，看着贺允的背影越跑越远。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贺允还在睡，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

夏榆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贺允没醒。

夏榆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把脸埋回贺允胸口，听着那个心跳。

扑通扑通的。

还在。

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贺允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夏榆点点头，没提那个梦。

但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那贺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