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榆听着，忽然想起陈听推荐的那些书。

“我也看。”他说。

林栖眼睛亮了：“真的？你看什么类型的？”

夏榆想了想，说不太清楚那些书的类型。陈听发的那些，好像什么都有一点，但又不是正经的文学作品。

“……就，随便看看。”他说。

林栖点点头，也没追问。

图书馆很大，比初中那个大多了。一排排书架整整齐齐地立着，书脊上的标题花花绿绿的。夏榆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往哪走。

林栖拉了他一把：“跟我来，我知道小说在哪儿。”

她带着他穿过几排书架，停在一个角落。这里人少，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林栖开始一本本地看，一边看一边跟夏榆介绍这本好看那本不好看。夏榆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在书架上慢慢移动。

忽然，他看到一本书，书脊上印着一片海，两个少年的剪影站在海边。

他伸手拿下来，翻开封底，看了看简介。

林栖凑过来：“这本？我看过，挺好的，就是结局有点虐。”

夏榆翻了几页，放回去了。

走了一会儿，林栖挑了三本书，抱在怀里。夏榆空着手，什么都没借。

“你不借啊？”林栖问。

夏榆摇摇头：“下次吧。”

林栖也不勉强，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回教室的路上，夏榆一直在想那本书。两个少年，一起长大，海边。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那本书，可能是因为封面，可能是因为书名，也可能只是因为那两个字——少年。

下午有两节自习课。夏榆把作业写完了，就开始画画。

他画的还是那棵香樟树，还有树上的麻雀。铅笔画，线条很轻，一层一层地叠加，慢慢显出形状。

林栖凑过来看，看了半天，小声说：“你画得真好。”夏榆没抬头，只是继续画。

林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后是不是想考美院？”

夏榆的笔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画画就是画画，从小画到大，没有人问过他以后想不想考美院。贺念没问过，贺允也没问过。

“不知道。”他说。

林栖点点头，也没再问。

下课的时候，周沉又转过来，看见夏榆的画，眼睛瞪得老大：“卧槽，这是你画的？”

夏榆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周沉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压低声音说：“太厉害了！你真的不教我？”

夏榆看着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沉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我决定了，我要学画画！”

林栖在旁边嗤笑一声：“你？学画画？你先能把字写端正再说吧。”

周沉瞪她一眼：“你别瞧不起人。”

林栖不理他，转回去看书了。周沉又看向夏榆：“夏榆，你教我呗，我请你吃零食。”

夏榆看了贺允一眼。贺允正低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好。”夏榆说。

周沉眼睛亮了：“真的？那说定了啊！明天开始！”

夏榆点点头。

放学的时候，夏榆跟贺允说起这件事。贺允听了，没说话。

“怎么了？”夏榆问。

贺允摇摇头：“没什么。”

地铁上人还是很多，贺允还是把夏榆护在角落里。夏榆抓着他的衣角，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半眯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哥。”

“嗯。”

“你说，我以后能考美院吗？”

贺允低头看他。夏榆没抬头，只是看着车厢的地面。

贺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

夏榆抬起头，看着他。

贺允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你想考就能。”

夏榆看了他一会儿，又把头低下去了，下巴抵回他肩膀上。

“……哦。”

回到家，贺念已经在了。今天她回来得早，正在厨房里忙活。

两人换好鞋进去，贺念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做饭，等着啊。”

夏榆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贺念系着围裙，正在切菜，刀工不错，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

“姑姑，做什么？”

“土豆丝，番茄牛腩，还有一个青菜。”贺念头也不回，“够不够？”

夏榆点点头。

贺念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今天在学校不开心？”

夏榆摇摇头。

贺念放下刀，转过身来，看着他：“那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夏榆想了想，把下午的事说了。

贺念听完，笑了：“就这个？想考就考呗，姑姑支持你。”

夏榆看着她。

贺念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家夏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想那么多。”

夏榆被她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但还是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贺念又问起运动会的事。夏榆说周沉想让贺允报一千五，贺允一直说“再说”。

贺念看了贺允一眼：“你跑得不是挺快的吗？报呗。”

贺允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没说话。

贺念又说：“年轻人，多参加点活动好，别老闷着。”

贺允还是没说话。

夏榆在旁边小声说：“他跑得快。”

贺念笑了：“那不就行了，报吧。”

贺允看了夏榆一眼，夏榆正低头扒饭，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吃完饭，夏榆回房间画画。他把下午那幅画画完了，香樟树，麻雀，还有一点点透过树叶的光。

他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树的旁边加了一个人。那个人靠在树干上，仰着头，好像在看着什么。

画完之后，他看了很久。

贺允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看。

“画完了？”

夏榆点点头。

贺允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幅画。

那个影子，他知道是谁。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夏榆的头发。

夏榆仰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远处有车声，很轻，很远。

过了一会儿，夏榆把画收起来，放回抽屉里。

“睡觉吧。”他说。

贺允点点头。

躺在床上，夏榆还是像往常一样，把脸埋在贺允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很沉。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书，两个少年，一起长大，海边。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去海边，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此刻，在这个怀抱里，他觉得够了。

“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心跳真的有点吵。”

贺允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夏榆在他怀里笑了，无声的那种，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窗外，月亮正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