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已经转回去了，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中午去食堂，果然人多。贺允拉着夏榆的胳膊，穿过人群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让夏榆坐着，自己去打饭。
夏榆坐在那里，看着食堂里乌泱泱的人头，有点恍惚。初中的时候学校也有食堂，但没这么大，人也少一些。这里的人太多了，多到他觉得有点眩晕。
旁边一桌坐了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在聊什么，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夏榆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贺允回来的时候，端着两个餐盘。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菜，两份米饭。
“吃。”
夏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咸。
贺允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夏榆瞄了一眼，是班级群，又有人在@他。
“他们找你干嘛？”
贺允头也不抬：“问作业。”
“哦。”
夏榆继续吃饭。吃了几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哥，你昨天是不是加了很多人微信？”
贺允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怎么了？”
夏榆摇摇头：“没怎么。”
贺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周沉加的，他拉了个群。”
“哦。”
贺允把手机放到一边，专心吃饭。夏榆也不再问，只是低头扒饭。
吃完饭回教室，午休时间还有一会儿。夏榆趴在桌上，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教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他闭着眼睛，把脸埋进胳膊里。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动。
过了一会儿，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他还是没动。
那只手没拿走，就那么放着。
夏榆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下午第三节课后，班主任唐老师来了一趟，通知了几件事。一件是关于下周的社团招新，一件是关于班委的正式任命——贺允确实是班长，全票通过。
还有一件，是关于运动会的，下个月就要开，让大家提前准备。
唐老师走后，教室里炸开了锅。运动会对高一新生来说，是件大事。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报什么项目，有人哀嚎说不想跑步，有人兴奋地约着放学后去操场练练。
周沉转过来，两眼放光：“哎，你们报不报？我报一千五，要不要一起？”
贺允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啊，我初中就是长跑队的。”周沉拍拍胸脯，“怎么，班长你不行？”
贺允没说话。
夏榆在旁边小声说：“他跑得很快。”
周沉眼睛更亮了：“真的？那一起啊！咱班男生本来就没几个，再不报就凑不齐了。”
贺允想了想：“再说。”
周沉也不气馁，又看向夏榆：“你呢？你报什么？有没有兴趣报个跳高？你看着挺瘦的，应该跳得高。”
夏榆愣了一下，摇头：“我不行。”
“怎么不行，试试呗。”
夏榆还是摇头，往贺允那边靠了靠。
周沉看出他不自在，也不勉强，笑嘻嘻地说：“那行吧，你再想想，想报随时找我。”
放学的时候，夏榆有点累。他不太适应这种一整天都被人群包围的感觉，耳朵也累，脑子也累。地铁上他靠着贺允的肩膀，半眯着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
贺允也没说话，只是让他靠着。
回到家，夏榆第一件事还是洗澡。洗完出来，贺允已经把水果切好了，今天切的是哈密瓜，金黄色的，很甜。
夏榆端着果盘进了房间，没有马上画画，而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贺允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夏榆点点头。
“明天就好了。”
夏榆歪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贺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夏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吃哈密瓜。吃完一块，他忽然说：“今天那个林栖，人挺好的。”
贺允“嗯”了一声。
“她没问我耳朵的事。”
“嗯。”
“周沉也没问。”
“嗯。”
夏榆又吃了一口哈密瓜，含含糊糊地说：“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不像初中那群人。
贺允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晚上贺念回来得早，带了一盒寿司。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吃，贺念问起今天的情况，夏榆说还行，贺允说正常。
贺念看了夏榆一眼，知道他说的“还行”可能就是“有点累但能忍”的意思，也不多问，只是说：“周末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夏榆想了想：“火锅？”
贺念笑了：“行，就火锅。”
贺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夏天吃火锅？”
“夏天怎么不能吃火锅，开空调不就行了。”贺念理直气壮。
贺允不语。
晚上睡觉前，夏榆又看了会儿手机。陈听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问他新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新同学好不好相处。
夏榆一条一条回：[还行，没有，挺好的。]
陈听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呢！对了那本书你看到哪儿了？]
夏榆看了一眼旁边的贺允，打字：[快看完了。]
陈听：[怎么样怎么样？]
夏榆想了想，打字：[还行。]
陈听：[……你这评价也太敷衍了吧。]
夏榆笑了一下，没再回。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贺允关了灯，躺到他旁边。
黑暗里，夏榆的声音响起来，很小，软软的：“哥。”
“嗯。”
“我今天好像……交到朋友了。”
贺允在黑暗里侧过头，看着他。
夏榆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那个林栖，”他说，“她好像愿意跟我做朋友。”
贺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嗯。”
夏榆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哥。”
“嗯。”
“你心跳好吵。”
贺允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照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远处隐隐约约有车声，很轻，很远。
这个城市很大，学校也很大，人很多。
但此刻夏榆只觉得，这个怀抱，很小，很暖，刚好装得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