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卞远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卞远进了浴室，关上门，对着镜子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得像鸡窝，眼神还有点懵，耳朵却还红着。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洗漱完出来，白伦琛已经换好了校服，正在厨房里站在锅边发呆，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卞远，目光在他湿漉漉的额发和依旧泛红的耳尖上停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远哥，吃完饭一起走吧。”白伦琛说，“初霁的饭我给她留锅里就行。”

“我得先回家取书包。”卞远站在白伦琛的身后伸着头往锅里看了一眼，锅里正翻腾着几只饱满的馄饨。

白伦琛感受到卞远的气息划过颈侧，瞬间从脖颈处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拿着汤勺的手一抖，另一只手却若无其事地关了火。

“你先吃，我去洗漱。”白伦琛一边往已经调好底味的汤里盛着馄饨，一边状似不经意的侧头。

白伦琛的嘴唇离卞远的侧脸只有不足三厘米。

如他所愿地看到了卞远刚刚消了红的耳朵尖再次烧了起来。

白伦琛进了浴室，撑着水池缓了好一会。

从昨天放学到现在，这一小段时间。

实在是，

太爽了！！

爽到白伦琛撑在水池边的手都在抖！

他上次在医院被叶梓威胁过后就猜到叶梓已经不会满足于现状，所以他在冷落叶梓的同时，以最近总丢钥匙的借口在卞远那里留了备用钥匙。

而叶梓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哈。”白伦琛往后搂了一把刘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低笑出，“已经开始心疼我了吗远哥？”

“不够啊，再多在意我一点吧。”

两人吃完早餐准备出门的时候还不到六点二十，白初霁的房门还关着，他们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换鞋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清冽干净，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空是淡淡的青灰色。

两人往卞远家走着，卞远穿着白伦琛的外套还是被晨风吹的缩了缩脖子。

“我上次借你的那件外套呢？那件不是厚一点？”卞远说着还蹦了两下，试图让自己暖和点。

“那件我放学校穿了，”白伦琛笑着帮卞远把外套的帽子扣在脑袋上，“你要吗？我给你送教室去？”

卞远摆摆手：“我就那么一问，你穿吧，我一会换一件就行。”

“好。”白伦琛笑着应下。

卞远看着白伦琛的脸一阵恍惚，白伦琛一直这么爱笑吗？

也许是临近演出，也许是被陈老师骂开了窍，也许纯粹是练得太多，大家词顺了，也不紧张了，连架都不吵了。

陈老师脸上的冰霜总算化开些，偶尔还能蹦出句“还行”、“有点意思”。这对她来说，已经是顶格的表扬。

汇演这天，从一大早开始，天就阴得厉害，等艺术班的人在艺术楼前集合时，雨已经下起来了，不大，但密，斜斜地织成一片灰蒙蒙的纱，把教学楼都罩模糊了。

陈老师穿了身利落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屋檐下做最后的叮嘱。

“记住你们排练时的状态，上了台，那就是你们的场子。别慌，别怕错，真错了也给我接着演下去！眼神给我亮起来，精气神提起来！你们平时那股闹腾劲儿呢？这会儿给我使出来！”

她扫过眼前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的脸，最后目光在卞远和李阳身上顿了顿，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换衣服，上车！”

卞远对着排练室的镜子整理衬衫领口，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早就没了倦意，李阳凑过来，也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咧嘴：“真帅啊咱俩。”

“滚蛋。”卞远拍开他的手，转身去拿外套。

大巴车就停在艺术楼门口。雨丝被风卷着，飘到屋檐下，带着土腥气和凉意。大家抱着装私人物品的背包，挨个往车上钻。

正是第一节课下课的时间。往常这时候，走廊上该是短暂的喧闹。今天雨大，大部分学生都待在教室里，但靠艺术楼这边的走廊窗户边，还是挤了不少脑袋。

卞远跟着队伍往车门口走，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教学楼三楼。

果然，走廊窗户那儿，两个熟悉的人影正贴着玻璃往外看。是柏安和白伦琛。柏安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来了，手在玻璃上用力挥着，隔着雨幕和距离，听不见声音，但看口型，是在喊“加油”。

白伦琛站在他旁边，安静些，但也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挥了挥。

不知道谁先带的头，走廊上其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也跟着朝这边挥手，起哄似的喊着加油，声音隐隐约约穿透雨声传过来，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