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风格渐渐相融,她也慢慢得到了他的真传。她抱着画板叹:“野外写生,真的不是室内画画能比的。”
“你的路还远。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终有一天,你会站到最前面的地方,让所有人膜拜你。”他说的时候,神情骄矜傲慢,又像回到了初见时。
她一愣,然后就笑了,扑上去吻他。她和他咬耳朵,“我第一次见你时就想扑倒你啦!”
他轻笑,“你这个女流氓。”
小丫特别喜欢这个大哥哥,一下课了就往文安伦身边钻,就连她妈妈都看不下去,好几次过来揪人,说,“别妨碍你安哥哥和媳妇甜蜜。去去去!”
文安伦总是宠溺地笑,从袋里拿出好多好吃的巧克力或糖塞进小丫手里,温柔地说,“乖啊!”
章消玉笑嘻嘻:“没关系,小丫很可爱,我们都好喜欢她。”
小丫有绘画天赋,章消玉也会指点她,有时反倒是她因为指点小丫而冷落了文安伦。
他也会委屈,但就坐在她身边,轻轻地勾着她尾指摇啊摇。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他摇的次数多了,她就悟了。
于是,小丫只好抱着一大把漂亮的鲜花回去了。
鲜花是文安伦让县里的花店送来的,都是红玫瑰,漂亮得紧。
小丫羡慕得不得了,对着红玫瑰看了又看,砸吧着嘴说,“安哥哥真浪漫。”
文安伦只是好脾气地笑:“小丫,等以后,会有男孩子送花给你。是你喜欢的男孩子。小丫,乖啊!”
那语气像哄女儿一样温柔。看得一旁泡茶的章消玉啧啧道:“别说,安安,以后你会是个很温柔的爸爸。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女儿多一点。哦,对哦。你以前就说过特喜欢我和你生的女儿。”
她说得可骄傲了,只差没有一根尾巴给她摇。
文安伦低垂着眼,长睫微颤,英俊的面容柔和得不可思议。他没说话,可是她知道,他又害羞了。
她嗤嗤笑,回过神来,继续专注于泡她的茶。
等茶好了,她给他端来,他稳稳接过,抿了一口,唇边是淡淡的笑靥。她想,呀,还真有点举案齐眉的意思啊!
文安伦将杯子放下,说道:“我喜欢你和我生的女儿。名字我也想好了。文小昙。小名叫昙花。昙花只为韦陀开,小玉,我只为你一人而来。”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他说,小玉,我只为你来。
泪簌簌落下,有点突然,连她也不自知,再一抹时,一手的泪。
他轻笑,给她拭去,“怎么就哭了呢?!”
“当然是感动哭了呀!”她也是笑了。亚伦,她在心中默念一遍他的名字,他本就是文安伦,是她的文安伦。
章消玉抱着他手摇,“文小昙,文小昙,”摇着摇着自己倒是笑了,“小昙,小昙你在哪里呀?妈妈很喜欢爸爸给你起的名字呀。可是你什么时候能来呢?现在来好不好呀?”说完扬起小脸,一对大杏眼水盈盈地望着他,“好不好呀?”
文安伦心中一动,看着她时犹如魔怔。
她也看着他,然后离开了他一些,抬起手来,将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拉开了。
她将自己交给他,那些完整的心事,情愫,低回的爱意,刹不住的欲念,所有一切与他有关的事,她将自己交予。
他将她抱回床上,白色的纱覆下,在她和他的肩上,背上跳舞。
她挽着他颈项,像蒲苇,像水草,绵绵密密地将他交缠,她是水,而他是舟,舟荡进芦花深处,荡起片片涟漪,是极乐时的一声叹息,是情人间最旖旎的耳语,她在他耳边轻喊:“安安,安安……”
他抱着她相拥而眠。
她睡颜很可爱,他永远看不够。
她醒时,揉了揉眼睛,才发觉他根本没睡。她就嗔:“还不睡。”
“想看你。你熟睡时很可爱,小猪猪一样。”
她亲了亲他耳朵,“真乖。”
他低声笑。
半晌,她从浅睡中的糊涂梦里醒过来,咬了他一口,“哼,敢说我是猪!”
他又是极低的一声笑,调侃味十足。
他抱着她说话,半夜时分,露气如雾,飘了进来,而窗台上放着他为她摘的虞美人,用清水养着,依旧开得娇艳。
夜里静听,赏花,倒是雅得很啊!他说,“每次看到你,总会令我想起一些过往的事。”
她听,他说。
他说,“我十四年前,曾回到夏海孤儿院,那里也有一个女孩子,黑黑瘦瘦的,不爱笑,很倔,还爱和人打架,所有的人都不喜欢她。可是我看到她对一朵花,一只小虫子笑。也看到她在画画,画她的朋友,小花,小虫,她对着它们笑。我想,这个孩子真有趣。后来,我支助了这个孩子读书,学画。绘画需要花费许多金钱,本就是烧钱的东西。我不想埋没了她的好天赋,所以我通过孤儿院每年都给她助学金。过去那么多年了,不知道那个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早五年前,她就没有再要我的资助,通过孤儿院院长,把钱全还了回来。”
章消玉心中一动,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他又叹,“看到小丫,我也会想起那个小女孩。小丫和她有点像,都有天赋。所以我和小丫也特别投缘些。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人冷心冷,能和小丫温和地说话聊天,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你错了,你才不是人冷心冷,”她握起他手,按到她心房上来,调戏道:“你是人冷心热。”
终于都记起来了,原来,记忆的碎片曾遗落,不止是他,她也曾遗失。
在她十岁那年,她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叔叔,他年轻俊秀,他喜欢看她画画。每次来孤儿院,他都会来到她的小院子里,看她画画。他会对她笑,温柔安静,使得孤儿院那些时光不再暗淡,她每天都在期盼他的到来。
她喜欢喊他大哥哥,可是他说他是叔叔。
她偏要喊他大哥哥,他就摸着她头说,“可是,我大你那么多,那么多。你只能喊叔叔啦!”
她就嘟嘴,而他对她微笑,一如当初。
小小的女娃儿,从来不知道这个神奇的叔叔叫什么名字。她试着写信,每次趁他来孤儿院时,偷偷塞进他车窗里去,她给他画小章鱼,因为院长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像小章鱼。
后来,她就听院长说,有个叫亚伦的叔叔给她设了一个绘画助学基金,全院只有她一个小朋友有,让她努力。
因此,所有的孤儿都针对上她,她没有朋友,却觉得很快乐,很充实。因为,她有属于她的长腿叔叔呢!
她的长腿叔叔一笑时,她的整个世界都亮了。
她喜欢看他微笑。
亚伦,亚伦,原来,当初是你。
她偎进他怀里,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甜蜜:“长腿叔叔,我终于等到你了。”
文安伦一怔,前尘往事,浮生若梦。他记起,那些塞进他车里的信,歪歪扭扭的字,只有一句话:长腿叔叔,带我走吧!
原来,他找到了曾经的那个小女孩。
“小玉,从今以后,我带你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