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北紧紧拥住扶银,她感觉自己贴着一块滚烫的烙铁,高温透过衣裳将她的血液烧得沸腾不止。
扶银抵在男人胸膛的手愈发用力,一心想推开他。
“热……好热……我要死了……”燥热的空气让扶银难以呼吸,她大口喘着气,拳头砸在玄北的胸膛上。
“阿银……救救我……”
话音刚落,扶银浑身的血液刹那之间冷却下来,整个人如坠冰窖,紧接着从玄北那一侧传来一阵阵温热,一点一点,慢慢渗透进她的身体,进而扩散,蔓延。
那一阵阵温热很快找到扶银的灵脉,立刻化作铜墙铁壁裹上去,直到她所有灵脉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扶银感觉有什么东西迅速注入到她的灵脉中,冰冰凉凉,与她原有的灵力互斥,纠缠,融合。
“玄北,”扶银无力地垂下双手,泪水湿润了眼眶,“停下……这样下去你会消失的。”
其实她很清楚,这个过程不能随意中止,不然,两人形神俱灭,无处安放的灵力散落世间,不知要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随着多余的灵力转移到扶银体内,玄北的眼神变得清明,他放开扶银,灵力的流动却没有停止。
“阿银,”玄北深深地凝视她的双眼,温柔笑道,“谢谢你这般挂念我,可造化弄人,我的命数也该尽了。”
“不不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告诉我,我做得到!做得到!”直面生离死别这一刻,强烈的悲恸袭来,击溃扶银最后一道防线,眼泪哗哗直流,“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救你!!”
扶银忽然身体一倾,被玄北揽入怀中。
“阿银,”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世上只有你能助我破此劫,若……”
“怎么破?!你倒是说啊!”扶银极其不耐烦地打断玄北的话。她又伤心又恼怒,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煽情。
“传说东海蓬莱,有一处虚空之地,世人称之为海……”
还没说完,玄北忽然变成一道影子,从那条天顶缝隙中飞了出去。
扶银愣在原地。玄北体内的灵力过剩,躯体无法承载,再加上昂若残魄从中作梗,才导致神志不清,嗜血狂乱。
然而方才他已将部分灵力渡给自己,谈话间倒也是个正常人,应该不会像先前那样,急匆匆出去杀人。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徒远大叔又发力了。
扶银深深地叹了口气,朝那道细小的裂缝飞去。
幽梧塔底层,玄北被困在阵法之中,垂着眼帘、面色平静,额心一道封印不停闪烁。
阵法外围整齐排列着八十一盏灯台,徒远施法将其一一点燃,末了看向身旁的白衣男子。
“公子,如此方可?”他的声音恍若灯台中飘摇的烛焰,将灭未灭。与玄北一战,他们四人都伤得不轻。
“嗯,”云还微微颔首,“前辈只需安排暗卫,每隔一刻钟添加香油,一个时辰检查阵法完好即可。”
徒远嘴角微微抽搐,“前辈”二字扎进心里,他这资历比狐君还老了,担待不起。
“公子见外了,叫我徒远就好。”
“那便冒犯了,徒远。”
说着,云还对徒远作了一揖,他连忙回礼,头更低些。
扶银一进来就看到两人互拜。
尤其是徒远,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做派,倒是让她刮目相看,原来不正经的徒远也有这般成熟的一面。
扶银的视线越过两人,仔细看了看玄北,确定没有异样后,上前站在两人中间。
云还见到她时,眉头微微一蹙,不过很快便恢复原样。
“徒远大人,你们的伤怎么样?”扶银面色沉重,疲惫的双眼布满红血丝。
徒远的目光在扶银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将二人带出幽梧塔,“出去说。”
幽梧塔前已被清扫干净,高台和冲天巨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白玉无瑕,若不是空气中仍有些许血腥之气,根本无法察觉这里曾血流成河。
三人顺着台阶下山,扶银担心徒远的伤势,主动搀扶他。
“他们三个去了药堂,虽然差点没命,但有竹方在,我们死不了,你不用为几个叔叔着急,多少大灾大难都过来了。”徒远笑道。
也不知扶银听进去没有,她呆呆地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阶,稳稳当当却有些不自然。
旁边的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二人相视一眼,云还道:“大小姐想必是吓着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有劳公子。”徒远颔首。
云还将扶银横抱而起,匆匆忙忙下山去了。
等人走远,看不见影子了,徒远突然弓下身子,慢慢躺下去,在硬邦邦的阶梯上望着天,深邃的眼眸里夹杂着几分忧愁。
不一会儿,一道绿色的裙摆停在他的脸旁。
“这样玩命,下次直接去死好了。”竹方冷冰冰的声音砸下来。
徒远笑了一声,眼睛仍然望着遥不可及的天,“你就这么想我死?那你现在杀了我,就算死,也该死在你手上。”
这话惹恼了竹方,她臭着一张脸,在徒远肩膀轻轻踢了一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