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方眼皮直跳,她盯着扶银的脸,一刻都不
敢眨眼。
“那只狐狸去哪了……”扶银喃喃自语,眼睛里充满疑惑和惶恐。
“什么?”竹方没听清,凑近了些。
扶银被突然靠近的脸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立刻大步走出去,“噢、噢,没什么!玄北剩下的时日不多了,若不快些找到解救之法,他真的回不来了。”
“你去哪?”竹方赶紧扯住她衣袖。
“竹方姐姐,”扶银粲然一笑,“其实我在苗疆找到了救人办法,现在就去取回来。”
见到扶银这样的笑容,竹方紧张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看来她的确恢复了。
“扶银,你老实说,你究竟在苗疆干什么?每次去你都是丢了半条命,跟着你的第九还在医馆里昏迷不醒,这次你无论用什么理由,我都不能让你去。”
竹方的两只手不自觉地将扶银的手腕攥得发白。
扶银沉吟片刻,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我真的、真的,要去把东西取回来,如果现在放弃,那我这两次不是白白受伤了?”
竹方心中一咯噔,手上的力气松了些。
见她有所动摇,扶银临门一脚,“我承诺,一个时辰就回家,不过是拿一样东西,又不干别的。”
“如果我一个时辰还没回来,你就派人来找我,或者等我哥回来,任他罚。”
闻言,竹方果断放开扶银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任你哥罚。”
扶晏有一百种办法让扶银后悔。扶银小时候调皮捣蛋,往池子里扔石头,好巧不巧砸晕了一条珍稀物种。
“你很厉害啊。”背后响起扶晏冰冷的声音。
年少的扶银哪听得出话外音,还以为哥哥在夸她,于是大言不惭,“当然啦!我可是百发百中!比你所有手下都厉害!”
“嗯,这是自然,”扶晏揉着她脑袋,“既然如此,哥必须让你大显身手,去给哥长长脸,怎么样?”
扶银两眼放光,如捣蒜般狠狠点头,“好啊好啊。”
接下来几个月,扶银两眼一睁就被师长抓去练习骑御,除了这事啥也不许干,不想学?偷懒?累?回房“好好休息”,不需要去别的地方。
这时扶银才回过味来,当初在池边应该是做了坏事,这除了骑御就是睡觉的枯燥生活,也是让她吃尽了苦头。
于是她明白了,她哥是用好听的话哄她乖乖受罚。现在她长大了,再也不会轻易相信男人的鬼话。
历经大难的苗疆此时满目疮痍,放眼望去不见活物。林木尽皆化为灰烬,虫蛇也没能避开此劫,焦黑的尸体僵硬地摆在地上。
扶银眉头紧蹙,她印象中的苗疆是繁茂林木,是绿意盎然。空中飘散的黑灰落在她肩头,轻轻掸去,衣服上留下一抹灰痕。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了藏在大山深处的苗疆村寨。
连片残垣断壁映入眼帘时,扶银脑海里闪过一条大蛇的身影,无数蝙蝠盘旋高鸣,男人胸膛那温暖坚实的触感……
走不多时,扶银停在了这座孤独的女娲神像前。它全身完好无损,甚至不着一尘,依然安静而神圣地立在那里,在一片凌乱中显得格格不入。
扶银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迷惘。
女娲殿内外残破不堪,大殿里染着片片血迹,烛架桌椅东倒西歪,几个脏兮兮的蒲团正面朝下散落在各处。
忽然,那张盖住供桌的桌布微微一动。
扶银两步做一步跨过去,一把掀开桌布,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蜷缩在桌下,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你在这里做什么?苗疆其他人呢?”扶银小心翼翼地把男孩从桌下拉出来。
男孩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暖,闪亮的眼睛盯了扶银好一会儿,忽然用力甩开她,往外面跑去。
扶银望着男孩离去的方向,不慌不忙地迈出脚步。
阿成跑得大汗淋漓,一路提心吊胆,跑几步还要回头看那个显然是外来人的女子追上来没有。
他在山间那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奔跑,每当走到绝处,却又能找到犄角旮旯钻进去,然后再度走上正路。
周围逐渐有了些林木,它们似乎躲过了那场毁灭性的灾难,走到此处,阿成才放慢脚步,小小的身影没入林间。
走不多时,便到了一片开阔之地,这里依山傍水,狭窄的水沟边整齐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房屋。
这些房屋的竹料明亮光滑,应是才砍伐不久。除了必要的活动,房屋的门从不会打开,这场劫难留给苗疆人的伤痛,或许到下一代也不会愈合。
阿成跳过小水沟,熟练地在房屋间狭小的缝隙里穿梭,最后钻进角落里一间极不起眼小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