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在沙发上躺下的第一个小时,翻来覆去。
沙发太硬,空气太潮,角落里那台叫“小八”的机器人一直盯着他看,LED眼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两只幽灵。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挂满了工具,扳手、螺丝刀、焊枪,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墙皮斑驳,露出下面生锈的金属板,夹缝带的房子都这样,用废弃集装箱改造,冬冷夏潮,雨天还会漏。
他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又翻了个身。
小八还在看他。
江野:“……你到底看什么呢?”
小八的发声装置沙沙响了两声,没说话。
江野叹了口气,坐起来,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糖是锈烬区最便宜的那种,甜味淡得像水,但含一会儿能提神。
他含着糖,目光扫过昏暗的工坊。
工作台前,那个纤细的身影还在忙碌。
林雾背对着他,手里拿着焊枪,正在修复一只机械手臂。她的动作很轻,很稳,焊枪的光芒映在她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江野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飞车上,她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
执法队的车灯从后面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他身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坐稳”,然后油门拧到底,车身几乎贴着地面飞出去。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姐姐,真他妈帅。
江野含着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姐姐。”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
林雾没回头:“说。”
“你不睡觉吗?”
“不困。”
江野挑眉:“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这一天到晚不眠不休的,是机器人吗?”
他的眼睛眯了眯,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笑着补了一句:“开玩笑的,机器人哪有你这么好看的。”
阿七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传来:“你话真多。”
江野扭头看他:“你怎么也没睡?”
“被你吵醒了。”
“那正好,起来聊天。”
“不聊。”
“聊嘛。”
“不。”
“就一会儿。”
阿七腾地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江野无辜地眨眨眼:“没有啊,我就是睡不着,找人唠嗑怎么了?”
阿七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雾:“林姐,我能揍他吗?”
林雾终于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
“都闭嘴,睡觉。”
阿七立刻躺下,把被子蒙到头上。
江野嘿嘿笑了两声,也躺回沙发上,但眼睛还睁着,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林雾的背影。
“姐姐。”他又开口。
林雾没理他。
“我叫你姐姐,你还没叫我呢。”他说,“你应该叫我什么?”
林雾依然没理他。
江野自顾自地说:“……你叫我阿野,怎么样?”
阿七从被子里闷闷地冒出一句:“林姐不会叫的。”
“你怎么知道?”
“林姐从来不叫我们名字,有事直接说。”
江野愣了愣:“那叫你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