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站在白塔总部大楼前,抬头看着那座灰白色的建筑。
与康复中心不同,这里没有厚重的金属门,没有无处不在的白噪音,没有那种被世界遗忘的压抑感。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冬的阳光,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制服的哨兵、向导,步履匆匆的行政人员,偶尔还有几个身着便装的普通人。
这是白塔对外展示的一面。
秩序、高效、正常。
沈清越收回目光,迈步走上台阶。
【宿主,你迟到了。】
K-30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我知道。”
沈清越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加快。
她穿着康复中心配发的制式服装——墨蓝色,剪裁利落,衬得那张明艳的脸多了几分冷冽。颈侧那道幽蓝色的精神纹路,被高领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若隐若现的尾端。
那是谢星辞留下的。
或者说,是他那片光之原野留下的。
走进大厅,接待台后的年轻向导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
“凌、凌灼向导?”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人事部在十七层,我带您上去——”
“不用。”
沈清越的声音很淡,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她?那个把裴少将救回来的……”
“听说昏迷了九十多天,刚醒……”
“她看起来……和传闻不太一样……”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那些声音。
十七层。
人事部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沈清越敲了三下,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总部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两道金杠,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疏离感。她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向导,手里捧着文件档案。
“凌灼向导。”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我是精神安抚中心人事处处长,周敏。你的调令我看过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特级安抚向导,这个职位在中心已经空缺了三年。上一个拥有这个头衔的人,在接了一个SSS级哨兵的任务后,精神域崩碎,至今还在深度昏迷中。”
沈清越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敏看着她,眉头微微挑了挑。
“你不怕?”
“怕什么?”沈清越的声音依旧很淡,“怕死,还是怕昏迷?”
周敏的眸光动了动。
她身后的两个年轻向导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敏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她说,“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绕过办公桌,向门口走去。
电梯一路向下。
不是向上。
周敏按下的是B3层的按钮。
那个按钮上没有数字,只有一个很小的红色标识——一个沈清越从未见过的符号,像一团被锁链缠绕的火焰。
【检测到未知精神波动。】
K-307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下方有东西。】
沈清越没有回应。
电梯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冷气,不是消毒水味,不是任何康复中心里熟悉的气息——
是“寂静”。
绝对的、彻底的、像能把人活埋的寂静。
这条走廊没有白噪音。
没有任何声音。
连脚步声落在地上,都被什么东西吸得干干净净,一点回响都没有。
两侧的墙壁不是金属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材料——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活的皮肤在呼吸。
每隔十米,就有一扇门。
那些门没有门牌号,只有编号:B3-01、B3-02、B3-03……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每一个编号下面,都有一盏灯。
大多数是绿色的。
少数几盏是琥珀色的。
最尽头那一盏——
是红色的。
周敏停在那扇红色的门前。
“凌灼向导。”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扇门,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知道塔为什么要急调你吗?”
沈清越没有说话。
周敏继续说:
“最近三个月,哨兵精神图景污染率上升了四十七个百分点。这是官方说法。”
“真正的数据是——”
她顿了顿。
“六十九个百分点。”
“而且不是普通的污染。是‘催熟’的。快、猛、无法溯源。”
“已经有十七个高阶哨兵,在三天之内从轻度污染滑到濒临崩解。”
“其中三个,已经封存了。”
十七个。
三天。
封存。
“这些哨兵的共同点是什么?”她问。
周敏终于回过头,看着她。
“他们都是在北境战役后,从边境撤回来的。”
“和陆昭野、裴烬一样。”
沈清越沉默了。
周敏看着她,缓缓开口:
“现在,门后面那个人,是第十八个。”
“三天前,他还是S级哨兵,精神状态稳定,刚通过年度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