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锁链从它体内穿出后,向更深处的虚空延伸。
沈清越顺着那些锁链往下看——
虚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
很黑。
像一团正在蠕动的、有生命的黑暗。
那些锁链全部没入那团黑暗之中,死死钉在它身上。
每一根锁链都在颤抖。
每一次颤抖,白泽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而那双眼睛——
沈清越终于看清了白泽的眼睛。
那眼睛在看着她。
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任何濒临崩溃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快走。”
“离开这里。”
“不要靠近。”
“不要——”
沈清越的意识猛地一颤。
她认出了这只白泽。
不是从任何档案里,不是从任何记忆碎片里。
是从血脉里。
是从这具身体深处,那些她继承而来、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角落里。
这是原主父亲的精神体。凌渊。
那个在她刚出生时,那个失踪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此刻他的精神体,被无数锁链贯穿,用自己的生命力镇压着那团黑暗。沈清越看着那双眼睛。
那眼神里的东西,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那不是敌意,不是警告。
那是——
保护。
是“这里危险”。
是“你不该来”。
是“快走,趁还来得及”。
可就在这时,沈清越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她的意志。
是她精神域最深处,那个她从未真正触碰过的角落——
那只深水章鱼,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在回应。
在共鸣。
在和那团黑暗——
同频共振。
沈清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团黑暗在呼唤她。
用她听不懂的语言,用她无法拒绝的频率,用她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那些贯穿白泽的锁链,开始一根一根崩断。
每崩断一根,白泽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每崩断一根,那团黑暗就膨胀一分。
每崩断一根,沈清越意识深处的深水章鱼——
就亮一分。
白泽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里的“快走”,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是绝望。
是“来不及了”。
它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可沈清越“听”见了。
那不是语言。
是刻在血脉里的、无法磨灭的——
父女之间的联系。
下一瞬——
沈清越的意识猛地被弹出了那片虚空。
她睁开眼。
医疗舱的穹顶依旧是那片冷白色的光。
监测仪器无声地运转,显示屏上的曲线缓慢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可她的脸上,有两道湿痕。
【宿主?】
K-307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疑。
【你——】
沈清越没有回答。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那片冷白色的穹顶,久久没有说话。
那些画面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那只被锁链贯穿的白泽——她父亲的精神体。
那团正在蠕动的黑暗。
那双眼睛里的“快走”变成绝望。
还有最后那一刻——
那个没有声音的呼唤。
她的精神体,和那团黑暗,是同源的。
她能感觉到。
从她精神域最深处,从那只深水章鱼每一次脉动里,她都能感觉到。
那个东西,在呼唤她。
在等她。
等了很久很久。
而她的父亲,用自己当锁,把它镇压在虚空最深处。
【宿主,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K-307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父亲的精神体。”
“一只白泽。”
“它在封印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
她顿了顿。
“和我的精神体,是一样的。”
K-307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比任何时候都更凝重:
【宿主,那个东西在呼唤你。】
【你感觉到了吗?】
沈清越没有回答。
因为她感觉到了。
从她意识深处,从那个她从未真正触碰过的角落——
那个东西,正在一遍一遍地呼唤她。
用她听不懂的语言。
用她无法拒绝的频率。
用她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它在等她。
等了很久很久。
而她的父亲,挡在它面前。
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精神体,用自己的全部。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眸色沉静如冰。
“不知道。”
“但我会找到答案。”
医疗舱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清越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