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林越正在等他。
“沈监察,裴家的人来了。”
沈卫明的脚步微微一顿。
“裴家?”
“裴烬的家族。他父亲裴沧——派了人过来。”
沈卫明的眉头动了动。
裴沧。
塔议会军事委员,裴家这一代的家主。
“带路。”
康复中心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沈卫明走进去,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沉稳,穿着总部行政人员的制服。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些的副官模样的男人,手里提着公文箱。
两人见沈卫明进来,同时站起身。
“沈监察。”为首的男人微微颔首,“我是裴家的副官长,裴明。奉裴委员之命前来了解情况。”
沈卫明在他对面坐下。
“裴委员本人没来?”
“委员......不方便亲自前来。但这件事,裴家一定会查到底。”
沈卫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明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到沈卫明面前。
“这是我们从精神体研究中心调取的备份档案。”
沈卫明接过,目光扫过那些文字。
是一份封存令。
签发时间:二十三天前。
执行状态:待执行。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待上级最终确认。”
沈卫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份命令,裴家之前不知道?”
裴明摇了摇头。
“不知道。”
“裴少将出事之后,委员一直在等他自己恢复。我们以为,他在康复中心,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不会有人动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一丝冷意:
“沈监察,你可能不知道裴家的分量。裴家是白塔开塔元勋之一,三代累计出过两位上将、五位中将、十二位少将。裴委员本人是现任塔议会军事委员。”
“裴少将的父亲是裴沧,母亲是林韵——S级向导、精神体研究中心名誉主任。”
“这样的背景,还有人敢动他——”
沈卫明沉默了两秒。
“周严签的这份封存令,没有经过裴家?”
“没有。”裴明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按照塔内规定,SSS级哨兵的封存,必须通知家族。但这份令上,没有任何裴家的签字。”
沈卫明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如果裴烬自己没有恢复——”
“那这份令,随时可以执行。”
“而裴家,从头到尾,什么都不会知道。”
会客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卫明缓缓开口:
“周严已经死了。”
裴明点了点头。
“我们知道。”
“所以我们才来。”
“周严死了,但他做的事,不会凭空消失。”
他抬起头,看着沈卫明:
“沈监察,我们来,是想问两件事。”
“第一,周严对陆昭野做的事,和对裴少将做的事,是不是同一批人?”
“第二——”
他顿了顿。
“那份封存令,除了周严,还有谁经手过?”
沈卫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第一,周严对陆昭野做的是精神侵蚀,对裴烬做的是封存令。手段不同,但目标一致——让这两个哨兵‘消失’。”
“至于是不是同一批人,专案组正在查。”
“第二,封存令的经手人——”
他顿了顿。
“技术组组长王钦已经在调了。”
裴明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沈监察。”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沈监察,还有一件事。”
沈卫明抬起头。
裴明看着他,缓缓开口:
“那个叫凌灼的向导——”
“她救了裴少将的事,裴家记下了。”
“她醒了,请通知我们。”
门轻轻合上。
沈卫明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说话。
第十八章
意识沉在黑暗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那片虚无,像深不见底的海,将沈清越整个人裹在其中。
她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多久了。
九天?还是更久?
【宿主。】
K-307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冰层。
【你还在吗?】
沈清越想回答。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裂痕还在痛,每一条都在意识深处隐隐作痛。污染残留91%,像浓稠的淤泥糊在精神核心表面,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溺水。
可她还在呼吸。还在感知。还活着。
【宿主,你在睡眠中慢慢修复。】
K-307的声音很轻,难得没有那股冰冷的电子音质感。
【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睡?
沈清越的意识微微颤了颤。
不。
她不能睡。
她还有任务。
三个目标的好感度还没满。
可那些裂痕太痛了。那91%的污染残留,像无数只蚂蚁,正在一点一点啃噬她的意识边缘。
她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
往更深的地方沉。
那片虚无没有底,她一直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然后,她触碰到了什么。
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从比虚无更深的地方飘上来,轻轻缠在她的意识上。
那丝线很古老。
很疲惫。
带着一种她无法形容的熟悉感。
像——
像家。
她的意识顺着那根丝线往下探。
穿过那片虚无。
一直往下。
往下。
往下——
然后,她看见了。
那是一只精神体。
一只白泽。
它的身形如狮虎般魁梧,生着山羊般的胡须,头顶一对弯曲的长角,周身覆盖着雪白的长毛。那些白毛本该是圣洁的、威严的,可此刻——
无数条锁链贯穿它的身体。
那些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刺入它的身体,从皮毛、血肉、骨骼中穿过,再从另一侧穿出。每一条锁链上都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是生命力。
它在用自己的全部,镇压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