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你知道吗?”
陆昭野沉默了两秒。
“知道。”
“怎么知道的?”
陆昭野侧过身,让他进来。
房间内光线很暗,只有顶部一束冷光垂落。陆昭野站在那束光边缘,没有坐,也没有请沈卫明坐。
他就那样站着,等沈卫明开口。
沈卫明也没有绕弯子。
“我需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陆昭野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问。”
“周严在你的精神图景里留下了那些东西——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开始侵蚀你的?”
“不知道。”
“他有没有同伙?”
“不知道。”
沈卫明的眉头微微皱起。
“陆上校,你什么都不知道?”
陆昭野与他对视,语气依旧平淡:
“我只知道,他死了,在我的精神图景里。”
“你杀的?”
陆昭野摇了摇头。
“不是我。”
“是那些东西自己——“反噬了。”
沈卫明盯着他:“什么意思?”
陆昭野抬起手,指尖抵在眉心。
下一瞬,一道银白色的微光从他眉心处缓缓溢出,在半空中铺开,形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沈卫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精神图景切片——而且是主动从精神图景中剥离出来的记忆切片。能做到这一步的哨兵,整个塔不超过十个。
画面渐渐清晰。
灰色的虚空,悬浮的黑镜,无数只从虚空深处伸出的黑色手掌——
和顾临风采集的切片一模一样。
但更完整。
沈卫明看见了那些手掌是如何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看见了它们是如何一点一点侵蚀那些镜子的,看见了那些镜子里的画面是如何被一点点掏空、吞噬的。
然后,他看见那些手掌开始扭曲。
不是被外力撕扯。
是从内部开始崩解。
那些指尖上的眼睛一个接一个闭上,那些黑色的手掌一寸一寸碎裂,那些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的手臂——
全部断掉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手掌的“源头”,把它们的本体摧毁了。
画面戛然而止。
陆昭野收回手,那层银白色的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卫明缓缓开口:“你是说,周严侵蚀你的精神图景,但他的精神体——被反噬了?”
陆昭野点了点头。
“那些东西是他精神体的一部分。它们在我图景里的时候,和他的本体是连着的。”
“后来......连着的线断了。”
“然后它们就碎了。”
沈卫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周严的尸检报告——精神域从内部崩解,碎成了无数片。
和被撕碎的那些黑色手掌,一模一样。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陆昭野看着他。
“那个向导。”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冲进来,做了些什么。”
“然后那些东西开始碎。”
“然后......我就出来了。”
沈卫明盯着他:“她做了什么?”
陆昭野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我当时......已经快没有意识了。只知道有人进来了,然后那些东西开始碎。”
“其他的,没看见。”
沈卫明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陆昭野与他对视,没有回避,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保留。
但沈卫明没有再追问。
他是专案组组长,不是精神体研究中心的审讯官。他要查的是周严叛变的事实,不是某个向导的秘密。
只要陆昭野的证词能锁定周严的罪行,其他的——
不重要。
沈卫明换了个角度。
“陆上校,你的档案我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