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没有醒。
第九天。
医疗舱的穹顶依旧是那片冷白色的光,均匀地铺在视线上方,没有任何变化。监测仪器无声地运转,显示屏上的曲线缓慢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仅此而已。
她的睫毛静静地垂着,唇角那丝血迹早就被清理干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沉在深水里的雕塑,与世隔绝。
【宿主。】
K-307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很轻,很淡,像每天固定的问候。
【第九天了。】
没有回应。
那道意识依旧沉在深不见底的地方。
——
白塔第三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塔内制式制服,肩章最低也是两道金杠——总部中层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佩戴的标识。此刻这些人的脸上,清一色地挂着凝重与不安。
会议桌主位,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严肃,眉骨极高,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他的制服与其他人不同——不是常规的墨蓝色,而是纯黑,肩章上三道金杠之外,还有一道暗红色的细纹。
那是塔内最高监察部门的标志。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最高监察部,沈卫明。”
“三天前,我部收到一份加密报告,涉及康复中心C区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他抬起手,身后的全息投影亮起。
画面上,是一段精神波动的记录切片。
灰色的虚空,悬浮的黑镜,无数只从虚空深处伸出的黑色手掌——那些画面是破碎的、不完整的,像被暴力撕扯过的残片,但足以让人看清那些手掌指尖上密密麻麻的眼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是......精神图景切片?”
“SS级哨兵陆昭野的。”沈卫明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由S级向导顾临风在事发当日采集提交。”
“根据顾临风的报告,陆昭野当时处于深度坍缩状态——那是哨兵精神域最危险的阶段,塔内有记载的类似案例不超过五例,无一例外,全部永久性丧失意识。”
他顿了顿。
“但陆昭野没有。”
“他从坍缩状态中出来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沈卫明抬起手,全息投影切换到另一组画面。
那些黑色手掌被放大,每一根手指指尖上的眼睛,都被圈出、标记、与另一份档案进行波形比对。
比对结果:重合度97.3%。
“这些——”
沈卫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极淡极淡的冷意:
“——是精神体研究中心副主任,周严的精神波动特征。”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周严?!”
“怎么可能——”
“安静。”
沈卫明只说了两个字,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落在康复中心主任脸上。
“周严现在在哪里?”
康复中心主任的声音发紧:
“今天凌晨,他在自己的住处被发现了。”
“死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沈卫明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的‘安全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