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扑向那些脓水,想要吃掉——
可刚一碰到,那些油脂就凝固了。
变成一块一块黑色的硬块,像被冻住的血块,沉沉地往下坠。
那些眼睛——
周严的眼睛——
终于笑不出来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
无数个声音同时尖叫,带着真正的恐惧。
沈清越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张幽蓝色巨网的中心,脸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涌出鲜血,精神域里的裂痕从四十七条变成五十三条,污染残留从42%飙升到51%。
可她依旧站着。
那些触须依旧在蔓延。
那些黑镜——
那面巨大的、漆黑的、悬浮在虚空尽头的镜子,终于动了。
它的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是陆昭野的脸。
很久很久以前的陆昭野。
十八九岁,眼睛明亮,嘴角带着干净的笑。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冷漠,没有任何疏离,只有一种让人心软的、少年人才有的天真。
他看着沈清越。
“救救我。”他说。
声音很轻,很软,像小时候摔倒了,等着大人来扶。
沈清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真的。
不是周严的伪装。
那是被关在这面黑镜最深处的——
陆昭野最珍贵的一段记忆。
最干净。
最柔软。
最不忍触碰的那一部分。
周严把它关在这里,用它的声音,用它的脸,用它的眼泪,当做最后一道防线。
因为没有人能对那样的陆昭野下手。
没有人能看着那张脸、听着那个声音、还继续往前走。
可沈清越——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眼泪,听着那声“救救我”。
她闭了闭眼。
然后她睁开眼,一步一步,向那面黑镜走去。
那些黑色油脂在她脚下凝固。
那些手掌在她面前融化。
那些眼睛在她注视下一个接一个闭上。
她走到那面黑镜面前。
距离一步。
那张少年的脸在镜子里看着她,嘴唇翕动,一遍一遍说着: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沈清越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近乎恐怖的精神力,从镜中狂涌而出。
不是攻击。
是“同化”。
那精神力带着诡异的共鸣频率,试图把她也变成镜子里的一部分。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进去,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翻动,感觉到自己最柔软的那些部分正在被唤醒——
然后被吞噬。
周严的声音从镜中传来,不再是惊恐,而是狂喜:
“你上当了——”
“你上当了——”
“你的精神力是我的了——”
沈清越站在镜前,任由那股精神力疯狂撕扯她的意识。
她的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是吗?”她轻声说。
下一瞬——
那面黑镜,碎了。
不是从外面碎。
是从里面。
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是一只狼。
黑色的狼。
它的皮毛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可此刻,它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被撕裂的伤口,无数根黑线刺入它的身体,另一端没入镜面深处。
可它还在动。
还在挣扎。
还在一点一点,往前爬。
它的爪子已经磨烂了,每爬一步,就在镜面上留下一道血痕。
它的眼睛已经瞎了一只,另一只眼睛里,倒映着一个身影——
那是陆昭野。
那个已经被掏空了大半、却还在拼命想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陆昭野。
他的精神体,替他先爬出来了。
那只黑狼趴在碎裂的镜面上,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沈清越。
它张了张嘴,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不是狼嚎。
是两个字:
“救……他……”
沈清越低头看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