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着他的记忆,养着他的温度,养着他所有的美好,然后一点一点吃掉。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吃。
让他无能为力。
让他连反抗都不知道该反抗谁。
因为那些黑色油脂没有脸。
那些手没有主人。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他只是在这里设下了一个陷阱,放进去一群看不见的饿鬼,然后等着。
等着陆昭野自己把自己养肥。
等着他慢慢被掏空。
等着他最后变成一具空壳,然后——
“自愿坍缩”。
沈清越的触须猛地收紧。
幽蓝色的光芒大盛,照亮了周围十几面镜子。
她看见了。
那些镜子背面,那些趴着的手——
它们在看见那幽蓝光芒的瞬间,全部“转”了过来。
不是手转过来。
是那些手指尖上,长出了“眼睛”。
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从每一根手指的指尖浮现,齐刷刷盯着她。
那些眼睛——
是周严的眼睛。
每一个眼睛里,都带着那个温和得体的笑。
“你来了。”
无数张嘴同时张开,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从每一面镜子背后,从每一只手的指尖,从每一滴黑色油脂的深处——
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无数条蛇同时吐信:
“我等你好久了。”
沈清越站在原地,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那些眼睛从四面八方看着她,从每一面镜子背面,从每一片碎片缝隙,从脚下那片黑色油脂深处。
她没有动。
她的触须缓缓收回,在她身周形成一圈幽蓝色的屏障。
那屏障刚一成形,周围的黑色油脂就疯狂涌来,扑在上面,发出剧烈的“嘶嘶”声。它们在腐蚀那屏障,在吃掉那幽蓝色的光。
可那些眼睛——
它们笑了。
“你撑不了多久。”无数个声音同时说,“你的精神域已经裂了。你的污染残留超过40%。你每在这里多待一秒,就是在往死里多走一步。”
“你救不了他。”
“谁也救不了他。”
沈清越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虚空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镜子。
比其他镜子都大。
比其他镜子都黑。
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周围的黑色油脂不敢靠近——不是不想,是不敢。那面镜子周围,有一圈真空地带,什么都没有。
就连那些咀嚼的声音,到了那里都会自动停止。
无数根细若发丝的黑线从四面八方的镜子背后延伸而来,全部没入那面黑镜之中。
那些黑线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被完全吞噬的光点——
一颗。
两颗。
三颗。
它们挂在黑线上,微微颤抖,像濒死的萤火虫。
沈清越看着那面黑镜,看着那些黑线,看着那些正在熄灭的光。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严。”
那些眼睛微微一凝。
沈清越继续说: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对他下手。”
“也不是想灭我的口。”
“是——”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让我进来了。”
下一瞬——
她的深水章鱼,动了。
不是八条触须。
是它本身。
那巨大的幽蓝色身影从她精神域深处猛地跃出,半透明的躯体瞬间膨胀到原本的三倍大小。八条触须同时张开,每一条都足有数十米长,在这片黑暗的虚空中疯狂蔓延。
那些眼睛——
那些趴在镜子背面的手——
它们看见那幽蓝色的庞然大物,第一次,有了恐惧。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无数个声音同时尖叫,无数只眼睛同时瞪大,无数双手同时想从镜子背面抽离——
晚了。
深水章鱼的触须已经缠住了它们。
一条触须缠住十只手。
十条触须缠住一百只手。
一百条——
不,只有八条。
可那八条触须像有无穷无尽的延伸能力,每一条都在疯狂分裂、疯狂蔓延,在这片虚空里织成一张巨大的幽蓝色网。
那张网——
是活的。
每一根网丝上,都流动着深水章鱼的精神力。那些精神力触碰到那些黑色手掌的瞬间,手掌就开始融化。
那些手掌像被泼了强酸,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黑色的脓水,滴落下去。
滴落到下方的黑色油脂里。
黑色油脂疯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