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站在虚空中,脚下没有实地。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脚踝以下,已经没入那层黑色的油脂里。
她感觉不到冷。
感觉不到痛。
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那油脂正在“麻痹”她的感知。
她猛地抬脚,拔出来。脚踝上沾着的黑色黏液缓缓滴落,落在虚空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那是她的一部分精神力,正在被腐蚀。
沈清越没有再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镜子。
不对劲。
她见过濒临崩解的精神图景——裴烬的荒原里全是自责与绝望,那是从内心生长出来的污染,是有温度的,是滚烫的,是焚烧一切的。
可这里……
这里没有温度。
那些镜子里的人分明是鲜活的、温暖的、甚至幸福的,可那些鲜活、温暖、幸福,全都隔着一层东西。
像被锁在玻璃柜里的标本。
它们存在。
但它们已经死了。
那真正撕裂他的东西在哪里?
沈清越闭上眼,将精神力缓缓展开。
深水章鱼的触须从她身后延伸而出,幽蓝色的微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虚空。
那光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光——可刚一出现,周围的黑色油脂就疯狂涌来,像饿极了的野兽,扑向那点幽蓝。
沈清越没有理会。
她的触须轻轻触碰最近的那面镜子——
镜面微微颤动。
然后,她“听见”了。
镜子背后,有东西。
是“咀嚼声”。
很轻。
很细。
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桑叶。
那声音从每一面镜子的背面传来,从每一片碎片的缝隙里传来,从这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那些黑色油脂——
它们在吃。
在吃这些镜子。
在吃这些镜子里的人。
在吃这个精神图景里一切还有温度的东西。
沈清越的触须顺着那声音探去。
穿过镜面背面的那层薄膜,她终于“看见”了——
每一面镜子背面,都趴着东西。
那是“手”。
无数只手。
黑色的、半透明的、像烟雾凝成的手。它们从虚空深处伸出来,五指张开,轻轻贴在镜面背面。每一只手的指尖都刺入镜中,刺入那些画面里,刺入那些陆昭野的身体里。
它们正在“掏”。
一点一点,掏走那些画面里的光。
那群没有脸的人,他们身上那些看不见的“存在感”,正顺着那些指尖,一点一点被抽走。
而那些被掏出来的东西——
沈清越看见了。
那是无数细小的光点,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笑意的,从那些指尖上滴落,落入下方的黑色油脂里。
油脂翻涌。
那些光点被吞噬的瞬间,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啵”的一声,像气泡破裂。
然后彻底消失。
沈清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这是有人在“饲养”。
那些黑色油脂,是活的。
它们需要食物。
需要那些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笑意的东西。
而陆昭野的精神图景里,有太多太多这样的东西——
那些他珍视的记忆,那些他爱过的人,那些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光。
那个“人”,把这里变成了一个饲养场。
而那些镜子——
是饲料槽。
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槽位。
每一个镜面里的陆昭野,都是一份被精心保存的、等待被慢慢享用的——
食物。
沈清越的胃里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
是灵魂层面的。
她见过太多黑暗——快穿世界里,她走过无数个崩坏的精神图景,见过无数种惨烈的死法。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
这不是杀死一个人。
这是在“养”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