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着眼前这个向导——
明艳张扬的长相,却配上一双清冷克制到极点的眼睛。整个人像一柄收鞘的剑,锋芒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就是这个人,昨天冲进他正在崩解的精神图景,把他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就是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活着,不是你的错。”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那丝波动。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哑声问,“你知道我脑子里每天在想什么吗?”
沈清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知道。”
裴烬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清越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平稳:
“但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精神污染,我无法根除。”
沈清越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昨天我接入你的精神图景,做了紧急污染剥离。那不是常规梳理,是强行介入,目的是阻止你的核心崩解。”
“我做到了。你的核心稳定了,你不会暴走了。”
“但——”
她顿了顿。
“那些污染,只是被我从核心区域剥离,并没有消失。它们扩散到了精神图景的其他地方,浓度降低了一些,但仍然存在。”
“以我目前的能力,无法彻底清除它们。”
“我甚至不确定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向导能做到。”
“我知道。”他说。
沈清越微微挑眉。
裴烬的声音沙哑低沉:
“三个月了。那些污染从我脑子里长出来,一点一点吞噬我。我能感觉到它们,能闻到它们的味道——腐烂的、血腥的、像战场上的味道。”
“它们是我的愧疚、我的恐惧、我的噩梦。”
“它们长在我脑子里,怎么可能有人能‘根除’?”
沈清越没有说话。
裴烬看着她,忽然问:
“救一个根本治不好的人,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沈清越与他对视,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轻轻说:
“因为我看见污染之下,还有一个人在挣扎。”
“那个人不想死。”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清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很轻,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那你……能教我吗?”
“教我怎么活。”
沈清越看着他。
看着这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二十三岁,SSS级战争哨兵,曾经的不败战神,如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说“教我怎么活”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丝光。
很微弱。
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在。
沈清越点了点头。
“我教你。”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但我教得慢。”她说,“你那些污染,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慢慢剥离。”
“你愿意等吗?”
裴烬看着她。
近距离看,她的脸更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她救完他之后,是被人抱出去的。
她自己的精神域,也受了伤。
“你的伤……”他开口。
“没事。”沈清越打断他,“养几天就好。”
裴烬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她在说谎。
但他没有戳破。
“来吧。”
沈清越抬起右手,指尖悬于他眉心三寸之上。
下一瞬,她的精神力化作一道极细极柔的引导式波纹,缓缓渗入他的精神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