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站在C-12门前,没有立刻推门。
她先闭目凝神,以向导本能感知门内的精神波动——
比昨天稳定太多。
那些疯狂的、濒临崩解的污染气息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焦灼。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不再疯狂撕咬笼门,却仍在用最后的力气来回踱步。
还有另一种气息。
是饥饿。
不是哨兵身体的饥饿,是精神体传来的饥饿感。那只九尾赤狐,正在用尽一切方式向外界传递信号——
它需要她。
它的主人需要她。
沈清越睁开眼,抬手按在门纹识别区。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室内的光线比昨天亮了一些。医疗官似乎来调过顶灯,那束原本只垂落在沙发中央的冷光,现在扩散成一片柔和的晕染,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
束缚带已经解开了。
床上没有人。
沈清越的眸光微微一凝,迅速扫视整个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裴烬。
他坐在房间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精神图景里那个蜷缩在火焰中的少年,和眼前这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在这一刻完全重合。
他换了康复中心的病号服,宽大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比实际年龄瘦削太多。头发比昨天更乱,凌乱地垂落在额前眉骨,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那一点轮廓——
高挺的鼻梁,削薄紧抿的唇角,线条凌厉的下颌——确实和沈清越昨天在精神图景里看到的那张少年面孔一模一样。
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锋利与颓丧。
他没有抬头。
沈清越停在门口,没有再往前一步。
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清冷平稳:“裴烬少将。”
男人的肩膀微微一颤。
依旧没有抬头。
沈清越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道蜷缩的身影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到墙边,顺着墙壁,缓缓坐下来。
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两米的距离。
这个高度,她终于能看清他的脸了。
那张脸确实如她想象的那样——极其出色。
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直而挺,薄唇削而紧抿。五官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组合在一起,带着一种凌厉的、攻击性的漂亮。
可那双眼睛——
此刻紧闭着。
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剧烈地颤抖着。
沈清越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裴烬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混乱,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也不再攥得那么紧。
但他依旧没有睁眼。
沈清越依旧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白噪音均匀流淌,像一层无形的罩子,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终于——
裴烬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又来了?”
沈清越的回答很平静:“因为我是你的专职向导。”
裴烬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
沈清越终于看清了。
不是精神图景里少年形态那种空洞绝望,而是疲惫。极深的疲惫。
像一个人走了太远太长的路,却看不到尽头。
戒备。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本能地防备任何靠近的人。
还有一丝——
极淡极淡的期待。
那期待太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可沈清越看见了。
他看着沈清越,看着她就那样随意地坐在墙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释放精神力,没有靠近,没有做任何向导该做的事。
她只是坐在那里。
和他一样。
裴烬的眸光动了动。
“专职向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嘲讽,“白塔终于想通了,派一个人专门盯着我,等我彻底疯掉那天,好第一时间封存?”
沈清越没有反驳。
她只是淡淡地说:“有我盯着你,你疯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