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麻烦了。”玉芍阁内，花半城“唰”地一下展开手里的金粉折扇，一边扇风，一边感叹。
阁楼下，石柳闷闷不乐地将那支又丑又残的花簪往头上一插：“好嘛，丑丑得正！”
花半城端起茶，在嘴边吹了下：“瞧吧，惹人生气了。”
耳边接着飘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是丑上加丑。”
“噗——”那口还没来得及喝下的茶水从花半城的嘴里喷了出来。
他急忙将脸擦拭干净，支着下巴忍着笑，努力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大冰人，你果然每次都不会令小爷我失望的。”
他又看了看躲到夜离身后的石柳：“小卷毛兔，我们又见面了？小爷我不觉得你丑，上来我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我才不要和人贩子吃饭呢！”石柳拉起夜离的袖子就要走。
夜离却反过来将她拽了住。
花半城的眼里笑意更浓：“那小爷我只好请大冰人把你带上来咯。你也知道的，他这人下手从来都是没轻没重的，若是弄伤了你小爷我可是要心疼死的。”
夜离手握住剑柄，冷冷望向花半城。
花半城如同一只老狐狸般不动声色，等着看他的反应。
石柳：“你骗人，夜离才不会这么做。”
花半城：“你就那么信他？”
石柳点头：“我们是朋友！”
“朋友？”花半城瞪大眼，捧腹大笑，“这、这是小爷我活到现在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小卷毛兔，他这个人可是谁都不相信的。你问他，他有没有把你当做朋友？你可知他今日约你到这儿来，就是要将你卖给小爷我的。”
石柳心头一惊，不安地问夜离：“夜离，他说的是真的吗？”
浅浅的蓝灰色眸子里仿佛覆了一层薄冰，将他的真实情绪全都藏在了冰下。
夜离没有回答。
却已是回答。
石柳呆呆望着他。那种被所信之人欺骗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她身体最脆弱的地方重重击了一拳，虽不致命，却足以令她久久缓不过气来。
被现实无情碾压的自尊苟延残喘了片刻后，石柳终于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了夜离的手。
鼻腔里的酸意冲上眼眶，她含泪咬了咬牙，掉头朝月牙门外逃去。
不过很快就被夜离的剑挡了住。
冷眸对上石柳红红的眼睛时，胸口处的旧伤竟莫名疼痛起来。
“小卷毛兔，千万别逼大冰人出剑哦。”阁楼上，花半城懒洋洋地摇着扇子，“小爷我这座玉芍阁值老多钱呢。”
这话其实是说给夜离听的。
石柳：“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的，是不是？”
面对石柳的质问，夜离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你之前帮我，也全都不是真心的，是不是？”石柳的眼神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
夜离冷眉锁得更深，脱口否认：“不是。”
花半城握在手里的扇子微微顿了顿。“大冰人，你想清楚了。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你不想要你找的那个人了吗？”
石柳隐隐听出这事情不简单，咬着手指琢磨了会儿，脑袋瓜忽然如醍醐灌顶般开了窍。
“夜离，你是想拿我去换你要找的那个人吗？”
花半城：“哟，小卷毛兔，你倒也不笨嘛。”
石柳握住夜离的手，一扫之前的难过：“所以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夜离眼眸一紧，迅速将手抽了开。
没想到再次被石柳的爪子契而不舍地抓了过来：“他能胁迫你这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你愿意一辈子被他牵着鼻子走吗？”
花半城呵呵笑出声来：“这只是一场交易罢了，小爷我可没胁迫他。”
石柳朝他瞪了一眼：“不管用什么方式，逼别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不对。”
“哦？”花半城用手指有节律的击着桌子，懒懒问夜离，“大冰人，你不愿意吗？”
夜离冷声问道：“为何一定是她？”
花半城敲着桌面的手指稍稍顿了顿。
他居然不知道这个卷毛兔的真实身份。
“小爷我看上她了，想纳她做第十九个小妾。不可以吗？”
唔！等等，这人有十八个夫人！？
石柳强掩住吃惊，指着花半城问：“你、你、是东唐的大国师？！”
“没错。小爷我就是全东唐所有女人都想要嫁的男人——东唐大国师，花、半、城。”花半城朝她挤了挤桃花眼，“怎样，是不是改变主意了？现在上来还来得及，小爷我的怀抱随时向你敞开着。”
石柳的脑子一下子像是被炸了开似的，乱哄哄的。
无数声音在脑海里吵了起来：
——石柳，这是个机会，只要能进东唐的国师府就离湮光弓更近了。
——不不不，你怎么可以出卖色相？这太龌龊了！
——管它呢，先打进敌人内部，再见机行事。
——可这个大变态色眯眯的模样实在是太恶心了！
——别怕别怕，他要是对你不轨，你就一刀阉了他。
一阵凉风刮过，花半城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瞟了眼天人交战中的石柳，又看了看脸上神色风云变幻的夜离，仿佛发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花半城：“怎么样，考虑好了没？”
石柳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朝前迈出一小步。
几乎在同时，夜离拽住了她的衣领。
“夜离？”石柳回过头，居然发现那张一万年都毫无表情的冷冰冰的脸上透出一抹若隐若现的怒色。
“不许去。”
花半城：“大冰人，这就是你不对了。现在可是她自己选择了小爷我哦。”
石柳急道：“你要说话算话，把夜离要找的人给他。”
“好的好的，我亲爱的未来夫人，你的任何要求小爷我都答应你。”
恶……好油腻。
石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夜离抓着她的手愈发用力。他本来确实打算拿石柳去换蝙蝠怪的，但临了却见不得石柳主动“投怀送抱”。
眼里升起一道刺骨的寒意来。“我说了，不许去。”
“可是——”
“真是麻烦。”花半城打断二人，“就非要小爷我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