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烦,就非要小爷我出手吗?”
花半城说完,弹指一挥,一道紫光自阁楼里射了出来。
从耀眼的光芒中奔出一只长着犄角的猛兽,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口冲向夜离。
夜离迅速将石柳护到身后,手里的七彩珠玉剑猝不及防地出了鞘。
狂烈的剑气将阁楼周围的芍药花连根拔起,撕成千片万瓣。夜离又将剑凌空一挥,那千万片花瓣忽地像有了生命般,在半空中顿旋片刻后,如离弦之箭刺向那只猛兽。
空中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怪叫。
所有在玉芍园里赏花的人纷纷驻足,震惊地朝天边望去。
——绯红的落霞间,缭乱的飞花里,一个黑衣少年立在一头浑身闪着紫光的怪物背上,一手抓着它的犄角,一手执剑。那头怪物凌空翻滚着试图摆脱背上之人,黑衣少年借势轻灵地一跃而起,扬起手里的剑,不偏不倚刺入了它的背脊。
空中再次传来一声悲鸣,比之前的还要惨烈。怪物剧烈颤动着,带着那个黑衣少年一同坠了下去。
“是夜离!”人群里,莫去失声叫道,“糟了,小十六她——”
话音未落,何留已朝着怪物落下的方向飞奔过去。
玉芍阁外,闪着紫色光茫的花瓣在风中狂舞,包裹着一个黑色身影缓缓落地。
倏地,一道剑光划破层层花瓣,夜离破笼而出,搂过石柳的腰,飞出了玉芍园。
阁楼上,花半城望着满地残花,心痛地直捶桌:“红蕊海黄,一株千两……千两啊!!!”
飞过屋檐,跃过树枝。
耳边风呼啸着经过。
“唔……夜离……我晕……”
石柳靠在他的胸口,难受地鼓起两腮。午饭时吃下的饭菜在胃里不停翻涌,争先恐后地想要冲破喉咙的防线。
那张好看却很冷漠的脸微微一侧,赏了她一眼,又嫌弃地将目光移了开。
夜离一把将她抛到了草地上。
“呕——”脚刚着地,石柳便以狗爬式跪在地上,慷慨地灌溉起大地母亲来。
夜离捏着鼻子背过身。
石柳一边吐,一边幽怨地瞄了他一眼。
他的背影此刻写着大大“鄙视”两个字。
呜呜呜……那些电视剧里面男主抱着女主御剑乘风潇洒来去的镜头全都是骗人的!这简直比过山车还要刺激好不好!
夜离:“吐完了?”
石柳:“唔。”
一块玄色锦帕盖在她脸上。石柳感激地拿着它醒了把鼻涕,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帕子叠整齐,藏进袖子里。
夜离:“送你回去?”
石柳哭丧着脸:“能不能不用飞的?”
夜离脸色依旧冷漠鄙夷,拉着她的手却又湿又暖。
石柳的舌头不由打起结来:“夜、夜离。我自己可以走的。”
夜离并没有松开她的手:“我要找的人,我自会想办法,不需要你来帮我——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不就是拐着弯儿叮嘱她不要去找花半城嘛。
石柳发觉这人虽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样子,但其实心肠不坏。“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夜离微微点了下头。
石柳:“为什么你改变主意了?”
夜离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没有为什么。”
事实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多为她做的事情,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以至于每每看见她,都会令他感到心烦,生怕又会做出一些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来。
石柳认真地想了想:“我知道为什么。”
夜离停下脚步,凝眉看她。
“很简单,因为你是个好人啊。”小鹿般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夜离挑起眉毛,薄唇微启,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傻子。”除了这两个字,他想不出更适合她的词来。
石柳嘟起嘴:“我不是!”
曾几何时,两人也如此拌嘴过。
夜离没有忘。
回忆起过往,冷眸掠过一丝笑意:“傻子又怎会知道自己是个傻子?”
“那你觉得自己是傻子吗?”
“当然不……”说到一半,夜离才发现自己进了石柳下的套。
她捂着嘴咯咯笑着看他。模样又蠢又可爱……
嗯?他竟觉得她可爱?!
夜离慌乱地甩开石柳的手,径自向前走去。
身后的小人儿紧跟了上来:“别生气嘛,开玩笑的啦。”
夜离别过脸,不理她。
“好了好了,我是傻子,行了不?”
石柳绕到左边,他便将脸转向右边。绕到右边,他又将脸转到了左边。
看着她像只无头苍蝇围在自己身边乱转,眼眸里的寒霜渐渐融成一滩秋水。
“咦?夜离,你笑了!”石柳踮起脚,探着头,吃惊地看他。
夜离愣了愣,他分明什么表情也没做。
可石柳却觉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荡着浓浓的笑意。
她踮起脚,伸出两根手指,将他的嘴角轻轻往上勾起。“唔,你看,你笑的样子多好看呀。”
春风拂过。
挠得人心里面痒痒的……
路的另一头——
“都怪你!满脑子就知道打架,这下可好,把小十六给弄丢了吧!”被莫去数落了一路的何留破天荒一句嘴也没回。
他们追着紫光寻到玉芍阁,却只看见空空的阁楼和一地的残花。
“完了完了,你说小十六和夜离会不会已经被那个怪物给吃了?”莫去越唠叨越焦虑,头发抓成了鸟窝。
走在前面的何留忽然停下脚步。
莫去一头撞上他的背,刚想开骂,却看见不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人影。
正是令他们找得焦头烂额的石柳与夜离。
“十六!”何留一个箭步冲上去,情不自禁地将石柳牢牢拥了住。
“要死了!你去哪儿了?”莫去也跑了过来,敲了她一记脑门,“害我们担心得要死,还以为你被怪物吃了!”
石柳指了指身后的夜离:“有夜离在,我不会有事的。”
莫去一见到夜离,立刻收起粗鲁的口气,作娇羞状:“又让夜公子为我们家小十六操心了。要奴家如何报答公子你才好呢,嗯?”
石柳抽了下嘴角,来了来了,阿去开始戏精上身了。
“小十六,到底发生了什么?”何留问。
“唔……事情是这样的。”才说了个开头,石柳便停了下来,瞪大眼睛指着他的胸结结巴巴道:“阿、阿留,你的胸……不见了?!”
何留低头一瞧,脸上一阵青红。原本塞在那儿充数的两团棉花因为方才拥抱石柳时动作太过剧烈,全都移到了肚子处。
石柳的目光也随之下移,这下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