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我一直没有反应,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似乎也消耗殆尽,眉头拧成了死结,带着疤痕的脸显得更加凶悍。
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紧绷的脸。联想到炭治郎说过的话,再看看他此刻对着弟弟字条那过于激烈的反应……他们兄弟之间,果然是有很深的隔阂或者误会吧?所以他才这么想要这张写着“想见哥哥”的纸条?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明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但不知为何,也许是炭治郎那份纯粹的关心感染了我,也许是眼前人此刻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痛楚触动了我,鬼使神差地,我再次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坚持。
“不行。”
不死川实弥像是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我会拒绝。他愣了一秒,随即强忍的怒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再也抑制不住,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质问:
“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移,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柜台。脑袋因为原本的不适和此刻的紧张,感觉更加沉重混沌了。
“我、我的意思是……”我试图解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支支吾吾地组织着语言,“既然是你弟弟写的,他想见你……那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不如等见面了,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说不定把误会说开了就……”
我那自以为是,又带着点劝和意味的话语,不知道是哪一句,或者仅仅是哪个词,像是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他体内积压的所有情绪。
不死川实弥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随即又被一种暴怒的猩红取代。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和暴戾所覆盖。
“你什么意思?!”他猛地打断我,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狂躁,“见面……?!聊一聊?你懂什么!!!”
下一秒,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领口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猛地向前一拽。
天旋地转间,我已经被他一只手死死揪住了胸前的衣领,双脚几乎离地,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和勒痛让我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你,到底给不给?”他凑近我,那张分布伤疤的脸因为极致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我吓坏了,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突然暴起。是因为我提到了他弟弟?还是因为我妄图插手他们的家事?
剧烈的恐慌和缺氧感让我的视线开始发黑,头部的晕眩感再次涌上,几乎要将我淹没。我张了张嘴,想跟他说对不起,是我说了不该说的,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掰他铁钳般的手指,但纹丝不动。
就在我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店铺门口,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熟悉的少年嗓音,似乎在和谁交谈着。
是炭治郎。
他的声音清晰明亮,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
“……是的义勇先生!店长姐姐做的荞麦面真的很好吃,您今天一定要尝尝!唔……要不要来比赛谁吃的快?”
他们的对话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吱呀——”
店铺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傍晚略显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门口两个一前一后站立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灶门炭治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神色平静的富冈义勇。
两人脸上的表情,在看清店内景象的瞬间,齐齐凝固。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店内的场景。
不死川实弥正一只手死死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拎得脚尖都快离地了。而我,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一副马上要晕过去的样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死川先生!你在干什么?!快放开店长姐姐!”
炭治郎的怒吼如同惊雷,第一个炸响。他几乎是瞬间冲到了我们面前,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赤红色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手,用力去掰不死川实弥那只揪住我衣领的手。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给我放开她!”炭治郎再次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富冈义勇也动了。侧身一步,恰好在我因为炭治郎的介入而使得衣领束缚稍松、身体发软向下滑落的瞬间,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我几乎脱力的身体。
我跌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富冈先生低头看向我,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蓝色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我惨白的脸色和因惊吓与缺氧而涣散的眼神,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忧。
不死川实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
炭治郎的掰扯让他下意识松开了手,但他没有立刻后退,而是像见了鬼一样,目光惊疑不定地死死盯在冲到他面前的炭治郎脸上,然后又猛地转向刚刚接住我的富冈义勇。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尤其在炭治郎灵活有力的双手、以及富冈义勇那完好无损的右臂上停留了异常久的时间。
“……你们,”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混乱和一种深切的困惑,“是怎么回事?”
他的反应很奇怪,不像是单纯被撞破的恼怒,更像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茫然。
“我现在非常生气!不想跟你解释!”炭治郎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他依旧气呼呼地挡在我和不死川实弥之间,像一只护崽的母鸡,赤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他快速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富冈义勇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扶着我的手臂稳定而有力,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不死川实弥时,也带上了一层清晰的谴责。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能靠得更舒服些。
“店长姐姐!你怎么样?没事吧?”炭治郎也焦急地凑过来询问。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们我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加上之前中暑还没完全缓过来……
然而,话还没出口,一股更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喉咙一阵发紧。之前喝下去的那点解暑汤,连同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在惊吓、晕眩和身体极度不适的共同作用下,再也压制不住。
“唔……呕——!”
我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将不久前才勉强喝下去的那点解暑汤,连同胃里所剩无几的酸水,一股脑地全吐了出来。秽物溅在地板上,散发出酸涩的气味。
吐出来之后,胃部的翻搅稍微平息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凶猛的黑潮般的晕眩和无力感。耳朵里的嗡鸣声放大到了极致,视野急速缩小、变暗,富冈义勇和炭治郎焦急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不,好意思……”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意识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彻底飘远。身体一软,完全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晕倒在了富冈义勇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