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夫太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握着勺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米粥，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家人？”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冷笑，“他们早就当我和梅死了……或者恨不得我们从来没出生过……”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有些颤抖，“在游郭那种地方没人会管我们的死活……生病了，饿死了，冻死了才是正常的。没人会来救我们，从来没有……”

游郭。虽然不太清楚，但光听名字，再结合他们兄妹的状况，也能猜到那里是怎样的地方。看着他们瘦骨嶙峋的样子，我心里像突然被塞进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石头，沉甸甸，冷冰冰，往下坠。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把最沉重的苦难压在最脆弱的人身上。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持续的雨声沙沙作响。过了不知多久，妓夫太郎像是终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再次抬起头。这次，他的眼神更多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以后，我和梅还能……再来吗？”他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这句话，然后像是害怕被拒绝，又急忙补充，似乎想急于证明自己价值，“饭钱！饭钱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有去做工，去搬东西！做什么都行！我一定会想办法补上的！绝对不会白吃您的！”

一旁的梅似乎听懂了哥哥话语里那份急切和恳求，也怯怯地抬起头，用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望着我，小手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发出带着不安的气音。

我看着他们，看着男孩眼中那拼命压抑却依旧泄露出对温暖的渴望，看着女孩那全然依赖和信任的眼神，心里那片关于亲情的荒芜之地，似乎又被这小心翼翼的期盼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渗进一点酸涩的暖意。

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可能有些疲惫，但应该是温和的。伸出手，越过吧台，分别轻轻揉了揉他们的头发。男孩的发质粗糙扎手，女孩的像丝绸般柔软。

“以后你们来，”我看着他们因为我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而骤然睁大的眼睛，轻声说，“就给5钱好了。”

妓夫太郎彻底僵住了。这个价格，在这个时代，恐怕连一包糖果都买不到，更别说这样一顿热腾腾和精心准备的食物。

“嗯，”我点点头，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发丝触感。我的语气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柔和，目光扫过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的兄妹，“因为这家饭店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兄妹一起来吃饭，都会打折。”我顿了顿，声音放缓，清晰地补充道，“尤其是……像你们这样，感情很深的兄妹。”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妓夫太郎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他呆呆地望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玩笑或施舍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静的温和。

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暖流和前所未有的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用以自卫的壁垒。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哽咽声。最终，那强忍了许久的、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布满丑陋黑斑的脸颊肆意流淌，大颗大颗地砸在吧台光滑的木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妓夫太郎猛地低下头，用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背，粗暴地、徒劳地擦拭着仿佛永远也流不尽的眼泪，瘦弱的肩膀因为无法抑制的哭泣而剧烈地耸动着，破碎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

“谢…谢谢……真的……谢谢您……”

旁边的梅看到哥哥哭得如此伤心，似乎有些无措，但也跟着扁了扁嘴，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伸出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哥哥因哭泣而颤抖不止的后背，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声。

我看着眼前这依偎在一起痛哭流涕的兄妹，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无奈，心酸，还有密密麻麻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想向旁边的炭治郎寻求帮助，让他帮忙安抚一下这失控的场面。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坐在旁边的炭治郎，不知何时也红了眼眶，一滴晶莹的泪水在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积聚，最终承载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一滴。

他看到我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用手背擦掉，但脸上却同时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声音还有点哽咽：

“真是太好了呢……”炭治郎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用力地，充满鼓励地拍着还在哽咽的妓夫太郎那单薄的后背，“要加油啊！以后一定要带妹妹常来！店长姐姐这里是全世界最棒的地方！”然后他又猛地转向我，眼神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崇敬和感激，他大声说道，“谢谢你店长姐姐！你真的是……真的是太好了！”

我：“……”

看着眼前这三个情绪彻底决堤、哭的哭、笑中带泪、场面一片混乱的孩子们，我一时语塞，所有准备好的说教或安慰都卡在了喉咙里。心中百感交集，无奈，心酸，心疼，还有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被需要的暖流，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唉。

真是完全拿他们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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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碎碎念：

1.后来梅和妓夫太郎来的次数多了，大家在知道情况后都会默默地在付钱时把他们的那份也一起给了，甚至还有女孩子把自己以前的衣服找出来送给了梅，梅很开心。

2.梅不会识字，但很想看懂墙上的便利贴，于是妓夫太郎开始时不时向我或者炭治郎学字，然后把墙上的内容念给梅听。

3.梅和祢豆子莫名玩得很好，虽然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交流的。

4.炭治郎通过信件告诉了义勇小店的“秘密”——关于时空错乱，义勇虽然没过回信，但他真的相信了。

5.妓夫太郎回去后在我的就业指导（毕竟是现代人的超前经验）下逐渐找到适合他的工作，赚得钱比以前多了。

6.炭治郎会给小店时不时的寄信。

7.伊之助每次来都点可乐，甚至只喝可乐。有一次发现可乐售罄差点没把店铺拆了，好在被其他客人镇压住。

8.香奈乎在蝶屋时从炭治郎那里听到过关于小店的事情，她感到有些好奇。

9.为了更好缝制蜜璃的衣服和祢豆子木箱的软垫，我从二手市场淘了一个缝纫机。

10.炼狱先生最近貌似很忙，但他也会经常给小店寄信，信里面的感叹号依旧多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