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灶门炭治郎的少年听到声音,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蜜璃。他脸上瞬间迸发出的惊喜神色,嘴巴张开,似乎下一秒就要热情地打招呼。
然而,那声问候却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我看到,少年脸上的惊喜之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恐惧。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炼狱……大哥?”我听到他这样喃喃道,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像是看到了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幻影。
?
不是错觉。那声音里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他和炼狱先生难道说熟人吗?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炼狱先生显然也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糊涂了,他站起身,那双总是炯炯有神的眉头紧紧皱起,洪亮的声音里带着疑惑:“灶门少年?你怎么了?”
然后,我看到那位名为灶门炭治郎的少年,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但他猛地一咬牙,眼神在下一刻变得锐利而决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抽出了腰间的刀,冰冷的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直指我们!
??
“你们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是血鬼术吗?!又一次……又一次想用这种幻象来愚弄我吗?!炼狱大哥他明明已经……”
血鬼术?幻象?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炼狱先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上前一步,依旧带着困惑,但语气沉稳:“灶门少年!冷静下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印象中的灶门炭治郎还是个刚加入不久的后辈,绝不该是眼前这副濒临崩溃和持刀相向的模样。
蜜璃也紧张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挪到我旁边,眼里充满了担忧,小声说:“炭治郎这是怎么了……”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炭治郎紧握着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用那种混合着巨大悲伤和警惕的眼神死死盯着炼狱先生,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在抵抗着什么。
?
就在这时,炼狱先生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炭治郎手中那把微微颤抖的日轮刀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刀柄末端,那个作为装饰的刀锷上。
那刀锷的造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金色与红色交织,如同燃烧的火焰……
那不就是炼狱先生自己刀上那个独特的火焰形刀锷吗?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炼狱先生腰间佩着的刀锷为什么会在这个少年的刀上?
炼狱先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困惑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取代。他没有再高声呵斥,而是猛地向前一步,一把精准地攥住了炭治郎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炭治郎的动作瞬间停滞。
“冷静点,灶门少年!”炼狱先生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不大的店铺里炸开,带着一种能穿透混乱的力量,“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刀锷会在你的刀上?”
灶门炭治郎似乎被这声大喝和手腕上传来的、熟悉的、属于炼狱杏寿郎的力道震住了。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关切与疑惑的、本应再也无法见到的脸。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握着刀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
然后,我看到了。
少年那如同冰面般脆弱的警惕和决绝,在那一刻彻底碎裂。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那一直倔强地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无法承受其重量,挣脱了所有束缚,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滚落下来。
泪水划过他带着尘土和伤痕的脸颊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就好像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伤、委屈、不敢置信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在这一刻找到唯一的出口,化作滚烫的液体,汹涌地漫过堤岸,汇成一条沉默而汹涌的河流,将他整个人淹没。
人在什么时候会流眼泪呢?
在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以为终于抵达终点,却发现不过是另一段荆棘的开始的时候,
在明确感受到失去的锥心之痛,以为永世不得重逢,那身影却猝不及防再次降临的时候,
在心疼到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时候,
在手足无措,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连信任都变得奢侈的时候,
在付出了一切,燃烧了所有,却仍然觉得亏欠,永远无法弥补的时候,
在知道人和人一旦分开,就可能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再也不会相见的时候……
眼泪就会这样,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如同最难渡过的,绝望与希望交织的,那冰冷而滚烫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