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聿取下腰间系着的水壶,猛灌了几口,又抬起头看了眼天色,然后对那头的闻铮说,“这得晌午了吧?歇会再干吧,给我拿点吃的。”
闻铮抬眼望天,确实到晌午了,他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坐上去,把从家里带来的鸡蛋和烙饼拿出来和沈鸣聿分了分。
就着荠菜咸菜,两人吃的津津有味,沈鸣聿不由感慨,“没想到我居然会过上自力更生的日子,还过的这么潇洒。”
闻铮也觉得不可思议,和不对付的人结伴过日子,种种菜,养养鸡,还有善良如亲人的邻居,实在是难得。
二人没来得及继续感慨,吃饱了饭继续开始干活,一整天下来,他们总共捡了近八十斤的菌子,两个竹筐和四个尿素袋子都装的满满当当,下山时把他们累够呛。
可也不敢在山上耽搁太久,连着四五天上山下山,恨不得将满山的菌子全捡走,这才攒下了两百多斤。
家里的小菜苗涨势也很好,不出一月便会结果,更加值得可喜可贺的是三只母鸡下了两个蛋。
为着这两个蛋,可把沈鸣聿给高兴坏了,每次给鸡喂饲料时他都会偷偷给加餐,豪横的往鸡圈里撒两把米,在这个人都吃不上米的年代,喂鸡吃米也挺让他心疼,但一想到那两枚鸡蛋,他也就懒得计较这点米了。
院子里晾了两百多斤的菌子,陈姨之前瞧见小两口连着往山下抗菌子,提醒说这东西不能放袋子筐子里捂着,得摊开通风,不然会长霉,幸而天气不热能放的住,他们得赶紧拉到集市去卖掉。
之前陈姨一家帮了他们不少,沈鸣聿是懂得知恩图报的,挑着些样貌好的菌子装了一篮子给送去。
陈姨不爱搞客气那一套,都是年轻人的心意,指不定给她送来还得别扭不好意思呢,她必须得收下,还想让沈鸣聿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不吃了。”沈鸣聿不习惯地挠挠头,说:“陈姨,这几天谢谢你们管二囡的饭,我跟闻铮有时候忙不过来,也不太会带孩子。”
陈姨笑着说:“没事没事,都邻居,再说了二囡刚出生还吃过我的奶呢,跟我半个闺女一样......”
像是又想到什么,她问:“你们就没想过把二囡送去上学?”
“上学?”沈鸣聿喃喃道。
他一怔,骤然恍然大悟,以至于回家的路上脑海里都还是这件事。
陈姨的话在耳边环绕,“你们就没想过把二囡送去上学?现在都流行上什么幼儿园,里面有老师教认字,中午还管饭,你们两口子也能省不少心。”
闻铮打算把晾好的菌子装起来,明天拿去卖,但他一人之力太过薄弱,抬眼瞥见沈鸣聿刚好回来便喊他帮忙,“过来帮我撑开袋子。”
“哦.....奥。”沈鸣聿应了声,木木地走过去,把袋子撑开。
闻铮见他无精打采,心存疑虑,问:“你怎么了?出去一趟就魂不守舍了。”
“......我跟你说个事。”
沈鸣聿心里藏不住事,就把陈姨给他的建议说与闻铮听。
闻铮不反对,甚至觉得是个好兆头,“嗯,我之前也想过把二囡送去上学,但...那时候没钱,现在上学也不晚。”
二囡五岁,不能再像三岁的小朋友从小班开始,上一年大班去适应一下也好。
可问题来了,“万一二囡不愿意去上学怎么办?”
闻铮把菌子往袋子里装,反问他,“你小时候第一次上学是心甘情愿的?”
沈鸣聿把袋子撑大些,思忖道:“不是啊,我是被我妈拧着耳朵边哭边嚎丢给幼儿园老师的。”
“......”闻铮忍不住勾起唇,“嗯,看出来了。”
察觉被嘲笑,沈鸣聿恼火吼他,“你什么意思!”
闻铮掩唇咳嗽,“我的意思是说,不喜欢上学是因为不适应离开亲人离开舒适区,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和人相处肯定会很抗拒。”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闻铮说等天气再暖和些去打听一下附近的幼儿园。
忙活一小时,才把晾了遍地的菌子归拢起来,留了十来斤品相不好个头小的自家吃,其余的统统拉到集市去卖。
十多斤菌子数量不少,这还是中等大小,大约五六厘米,肉眼略微一数,差不多两百颗。
沈鸣聿瞧着这小半筐,蹙起眉,“这么多?我们得连着吃几天才能吃完?难不成又像菠菜那样逮着一种可劲吃?”
闻铮解释道:“吃不完可以晒成干,以后泡发了拿来炒菜炖菜都行.......香菇干你吃过吧?”
“吃过啊。”沈鸣聿视线移到鸡圈,馋的咽了口口水,“小鸡炖蘑菇最好吃了。”
说到底,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沈鸣聿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的。
闻铮也有些馋肉,他说等这次卖完菌子,就买二两肉尝尝。
干起活来时间就过的快,一眨眼的功夫天便傍黑了,可又觉得也没做什么事情。
晚上做饭灶底剩了些灰,家中还剩几个地瓜,沈鸣聿那天在集市便很馋烤地瓜,索性将剩余的这几个全埋进灶底深处,再用灶灰盖上,等一个小时外皮被烤的干干的,里边却是软糯香甜,一点筋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