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不再犹豫，从三喜怀中接过那个灰白陶罐，紧紧抱住，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三喜的手臂，踉跄着向洞口方向冲去。顾清如咬牙跟上。
黑袍人眼见她们要逃，厉喝一声，短杖荡开胡组长的警棍，身形如鬼魅般向洞口掠去，竟是要绕过战团拦截。
“拦住他！”胡组长嘶声大喊，自己却被黑袍人反手一杖抽在肋下，闷哼着撞在石壁上，一时爬不起来。
眼看黑袍人就要追上，离洞口最近的顾清如忽然尖叫一声，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燃烧了大半的药草香，狠狠朝黑袍人脸上掷去！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黑袍人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动作缓了一瞬。
就这一瞬，柳七姑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脏兮兮的布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布偶上，然后狠狠向黑袍人脚下扔去。
布偶落地，“噗”地一声轻响，竟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瞬间缠上黑袍人的双脚。黑袍人脚步一滞，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绊住，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快走！”柳七姑脸色煞白，显然这术法对她消耗极大。
秦墨、三喜、顾清如跌跌撞撞冲出岩洞，冲过虎口石缝。外面月光惨淡，冷风一吹，众人头脑为之一清，但手脚的酸软和眩晕感依旧强烈。
“组长！组长还在里面！”小周捂着头，焦急地看向洞口。
洞里打斗声还在继续，夹杂着胡组长的怒吼和黑袍人的冷笑。
“不能回去！”柳七姑喘着粗气，“那烟雾有毒，待久了都得完蛋！你们组长带了人，那黑袍人也有所顾忌，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们先走，下山叫人！”
秦墨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怀里冰冷的陶罐和身边虚弱得几乎站不住的三喜，一咬牙：“下山！去土地庙，和胡组长的人汇合！”
几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逃去。身后岩洞里的声音渐渐模糊，最终被风声和林涛声吞没。
直到跑出很远，估计黑袍人暂时追不上了，几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山石后停下，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秦墨第一时间检查三喜的状况。三喜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身体冷得吓人，左臂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但她的眼睛还睁着，紧紧盯着秦墨怀里的陶罐。
“孩子……”她声音微弱。
“在，在。”秦墨将罐子递到她手边。三喜用没受伤的手，颤抖着抚摸冰冷的罐身，仿佛在安抚一个婴儿。
顾清如瘫在地上，手臂的擦伤又崩开了，但她顾不上，只是后怕地拍着胸口：“我的妈呀……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那烟，那是什么鬼东西……”
柳七姑靠在山石上，闭着眼调息，脸色依旧难看。“是‘魂瘴’，用怨魂和药物炼的，吸多了魂魄受损，变成白痴都是轻的。幸好跑得快。”
秦墨从皮袋里拿出水壶，给三喜喂了点水，又找出止痛药让她服下。自己也吃了两颗提神醒脑的药丸。她看向柳七姑：“七姑，刚才那布偶……”
“保命的小玩意儿，用一次少十年寿。”柳七姑摆摆手，不想多说，睁开眼睛看向三喜怀里的罐子，“这东西得尽快处理。那黑袍人阵法被打断，又丢了主魂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能追来。”
“回镇上？胡组长的人还在土地庙。”顾清如道。
“不能回镇上。”秦墨摇头，思路飞快，“黑袍人是清源会的，胡组长明显也忌惮他们。我们抱着罐子回去，等于自投罗网。清源会肯定在镇上有眼线。而且，胡组长自身难保，未必还能护住我们和罐子。”
“那去哪儿？”顾清如急了。
秦墨看向东南方向，青云观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去青云观。”
“青云观？”顾清如愣了，“那不是玄晦的老巢？更危险吧？”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最安全。”秦墨解释，“清源会的人在找罐子，胡组长的人在找我们，谁都想不到我们会回青云观。而且，那里有我们一个……朋友。”她想起云寂和尚的约定。
柳七姑挑眉：“朋友？青云观还有活人？”
“一个和尚，云寂。他帮过我们，对玄晦和当年的事知道一些，或许有办法暂时封住这个罐子，或者给我们指条路。”秦墨道。
三喜虚弱地点头：“听秦墨的。”
“行吧，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柳七姑挣扎着站起来，“走吧，天快亮了，天亮前得找到落脚的地方。”
几人再次上路，绕开大路，专挑山林小径，朝着青云观的方向摸去。三喜几乎是被秦墨半扶半抱着走，顾清如也累得够呛，只有柳七姑似乎恢复了些，走在前面探路。
一路上，秦墨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时回头张望，生怕黑袍人或清源会的人追上来。怀里的陶罐冰冷沉重，像一块寒冰，也像一团火焰，烫得她心慌。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破败的青云观山门出现在视野里。观里死寂一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墨按照云寂所说，在观外那株最老的梅树向东的枝桠上，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红布条。然后，她扶着三喜，靠在观外残破的石碑上休息，警惕地观察四周。
晨光微熹，山林间起了薄雾。就在她们几乎要支撑不住时，观内深处，一个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晨雾中，缓缓向她们走来。
正是云寂和尚。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四人，目光落在三喜怀中紧抱的灰白陶罐上，眉头微蹙，单掌竖于胸前。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一夜奔波，煞气缠身，看来是……有所得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们，投向她们来时的、雾气弥漫的山路，声音低沉：
“不过，追兵，也已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