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在阴冷的岩洞里荡出回音。

黑袍人站在符阵边的阴影里，惨白的面具对着她们，手里的暗红短杖轻轻点地。洞顶的水滴落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秦墨几乎是立刻将三喜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皮袋里的“抑制液”和手术刀。顾清如脸色发白，但握着那根药草香的手很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抱着陶罐的三喜侧前方。柳七姑眯起眼，将三喜给的、还剩一点的湿土悄悄撒在身前地上，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清源会的狗？”柳七姑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晰。

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弯了弯，像是在笑。“问米婆？有点眼力。可惜，活不长。”

“外面那小警察呢？”顾清如厉声问，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尖。

“睡了。”黑袍人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放心，没死。胡组长的人，杀了麻烦。”

只是打晕了？秦墨心念急转。是不想彻底撕破脸，还是……顾忌什么？

“你要这个？”三喜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她举起怀中那个灰白陶罐。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罐子上，停顿了一瞬。“放下。那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

“里面装着什么？”秦墨紧盯着他，“那个孩子的魂魄碎片，是不是？”

“知道得不少。”黑袍人短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可惜，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苏家的事，玄晦的烂摊子，不是你们能插手的。把罐子放下，我可以让你们全须全尾地离开。至于胡组长那边，我自有说法。”

“说法？”顾清如冷笑，“说法就是又多了几个被‘邪术吓疯’的倒霉蛋？王铁匠和老苍头，也是你们的‘说法’？”

“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黑袍人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寒意，“你们也一样。现在放下罐子，滚，还来得及。”

柳七姑忽然嗤笑一声：“吓唬谁呢？真要有把握拿下我们，还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就是了。让我猜猜……你这阵法正在紧要关头，不能被打断，是不是？动了手，这些罐子里的‘料’就废了，你不好跟上面交代吧？”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虽然戴着面具，但秦墨感觉到，柳七姑说中了。

“就算不能大动，留下你们几个，也绰绰有余。”黑袍人缓缓抬起短杖，杖尖指向她们，“最后问一次，放，还是不放？”

空气绷紧了。岩洞里只剩下水滴声，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

三喜抱着罐子的手收紧了。她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几乎贴着秦墨的耳朵说：“等会儿我喊跑，你和清如带着罐子，跟七姑往外冲。别管我。”

“你疯了？”秦墨猛地转头，瞪着她，“你这身子怎么拦？”

“我有法子。”三喜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罐子和孩子，不能落他手里。”

“不行！”秦墨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三喜皱了皱眉，“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啧，这时候还演什么情深意重？”柳七姑不耐烦地插话，眼睛却死死盯着黑袍人，手悄悄摸进布包，“要跑一起跑，要打……老婆子我也不是吃素的！”

黑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短杖向前一指：“冥顽不灵！”

他并没有冲上来，而是用短杖在空中虚划了几下。石壁上那个巨大的血色符阵，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光，是一种暗红色的、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污浊光泽，瞬间爬满了符咒的纹路。

紧接着，石台上那几十个灰白陶罐，齐齐震动起来！罐口封泥上的黑色线香无火自燃，冒出缕缕青黑色的烟雾。烟雾迅速弥漫，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和之前若有若无的梅花冷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可怖的气息。

“闭气！”柳七姑大喝一声，将手中最后一点湿土猛地向前一撒。湿土触及青黑色烟雾，竟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白烟，暂时阻了一阻烟雾的扩散。

但更多的烟雾从其他罐子涌出，迅速充斥岩洞。秦墨立刻扯出随身带的、浸过药水的布巾，捂住自己和三喜的口鼻。顾清如和柳七姑也各自掩住口鼻。

烟雾不仅刺鼻，还带着强烈的致幻和麻痹效果。秦墨只觉得眼前景物开始微微扭曲，手脚传来一阵阵酸软无力。三喜身体晃了晃，全靠秦墨扶着才没倒下。顾清如已经有些站立不稳，靠在湿滑的石壁上。只有柳七姑，似乎对这种邪门歪道有些抗性，还能勉强支撑，但脸色也极为难看。

“雕虫小技。”黑袍人冷笑，向前踏出一步。随着他的脚步，那些青黑色烟雾仿佛有生命般，向她们所在的位置汇聚、挤压过来。

“跑……跑啊！”三喜咬着牙，用尽力气推了秦墨一把，自己却向黑袍人那边踉跄了一步，右手不知何时扣住了三枚颜色暗沉、并非桃木的黑色长钉。

“三喜！”秦墨想拉住她，却被一股更浓的烟雾呛得咳嗽起来，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一道人影如猎豹般扑入，手中警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黑袍人后脑！是胡组长！他竟然亲自带着人赶来了！他身后，跟着小周和另外两名警察，小周捂着头，显然刚被弄醒，脸上还带着血污。

黑袍人似乎没料到胡组长会来得这么快，仓促间回身，用短杖格挡。

“铛！”一声脆响，短杖和警棍相击。黑袍人身子晃了晃，胡组长则被震退两步，虎口发麻。

“胡定邦，你要插手？”黑袍人声音冰冷，带着怒意。

“在我的地界杀人，还问我插不插手？”胡组长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上来，他盯着黑袍人，眼神凶狠，“清源会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还敢动手？”黑袍人短杖指向石台，“这里的事，你管不起。识相的，带着你的人滚，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放你娘的屁！”胡组长爆了粗口，用警棍指着黑袍人，“老子不管你们什么会，在老子的辖区，杀人、炼魂、搞这些邪门歪道，就是不行！给我拿下！”

他身后两名警察虽然畏惧，但听到命令，还是硬着头皮，一左一右扑向黑袍人。

黑袍人似乎被激怒了，短杖挥舞，杖影重重，竟然将两名训练有素的警察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人肩膀被扫中，顿时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胡组长眼睛都红了，再次扑上。洞内狭小，警棍和短杖交击声、呼喝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加上弥漫的烟雾，乱成一团。

“趁现在！走！”柳七姑一把拉住摇摇欲坠的三喜，对秦墨和顾清如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