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急得直搓手：“这、这我得请示组长！”

“请示个屁！”柳七姑啐了一口，“等你们请示完，黄花菜都凉了！你回去告诉那什么组长，人我们带走了，要去后山找线索。他要是不放心，就派人远远跟着，但别跟太近，坏了事可别怨我们！”

说着，她一手拎起布包，一手就来拉三喜：“丫头，能走不？”

“能。”三喜站稳身体。

秦墨知道拦不住，只能迅速从药箱里拿出强心针和止痛剂，又装了几瓶“抑制液”和一些急救品，塞进自己随身的小皮袋里。“我也去。”

“你当然得去。”柳七姑瞥她一眼，“这丫头交给你了，看紧点。她要是再出点事，我找你算账。”

秦墨没理会她语气里的不客气，只是将三喜的胳膊绕过自己脖颈，稳稳扶住。

四人出了土地庙。胡组长果然带着人等在外面，听了小周的话，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道：“我派三个人远远跟着你们，保持距离，不打扰你们探查，但如果有危险，必须立刻撤退发信号！小周，你带路！”

“是！”

夜色深重，山路难行。小周打着手电在前面，后面跟着相互搀扶的三喜和秦墨，然后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顾清如，柳七姑殿后，动作却出奇地利索。更远处，胡组长派的三个警察若隐若现地跟着。

路上，顾清如喘着气问小周：“那个阴阳泉，具体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征吗？”

小周努力回忆：“我也没去过，就听爷爷说，在青云观后山往东一点，有个很隐蔽的山坳，进去后感觉比外面冷，以前有两口并排的泉眼，一口冒热气，一口水冰凉，所以叫阴阳泉。后来不知怎么都干了，就剩个石头坑。那地方树多，藤蔓厚，不好找。”

青云观后山……秦墨想起和云寂和尚的约定，若有需要，在观外梅枝系红布条。眼下或许能用上。

山路越走越陡，林木也越发茂密阴森。三喜走得艰难，大半重量都压在秦墨身上。秦墨咬牙撑着，额头上满是汗，却一声不吭。

“歇会儿吧。”柳七姑忽然开口，指了指前面一块稍微平整点的大石头。

几人坐下。秦墨立刻拿出水壶给三喜喂水，又检查她手臂的绷带，还好没有渗血。顾清如揉着发酸的小腿，小周警惕地四下张望。

“七姑，”三喜喝了水，缓过气，低声问，“如果……如果真的找到那些罐子，孩子的魂魄被拆散了，还能……救回来吗？”

柳七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看拆了多久，拆得多碎。如果时间不长，罐子里的魂魄碎片还‘新鲜’，用你们那梅花匣子，加上至亲血脉的牵引，或许能慢慢温养，重新聚拢。但如果时间久了，或者被邪法炼化了……那就难了。”

至亲血脉……阿绣的骸骨在他们手里，可婉卿的尸骨呢？还有，孩子的“双生”特性，是否需要双亲血脉？这些都是未知数。

“先找到再说吧。”秦墨握了握三喜的手，低声安慰。

休息了片刻，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小周忽然停下，指着前面黑黢黢的山坳口：“应该就是这里了。爷爷说入口有块像老虎嘴的大石头。”

手电光晃过去，果然，两棵老树中间，卧着一块形状嶙峋的巨石，中间凹陷，真像张开的虎口。虎口里藤蔓垂挂，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比周围更阴冷的寒气，从虎口里幽幽透出来。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梅花冷香，隐隐约约，似有似无。

“是这里。”三喜肯定地说。她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柳七姑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好重的阴秽气，还有血腥味。小心点。”

小周有些畏缩：“我、我在外面等你们？顺便看着点外面……”

“随你。”柳七姑懒得理他，从布包里掏出那把线香，分给秦墨和顾清如各一根，“拿着，万一碰到不干净的东西，点燃了能顶一会儿。丫头，你跟紧我。”

她指的是三喜。秦墨立刻道：“我扶着她。”

四人点燃线香——说是香，更像一种味道刺鼻的药草棍。一点红光在黑暗中亮起，散发出辛辣的气味，似乎真的驱散了些许阴寒。

拨开藤蔓，钻进虎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天然石缝，仅容一人通过。石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脚下是滑腻的碎石。越往下走，寒气越重，水声也隐约可闻。

走了大约十几米，石缝豁然开朗，出现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洞顶有水滴不断落下，在下方形成两个并排的、已经干涸见底的石坑，应该就是当年的阴阳泉眼。泉眼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朽烂的木架和瓦罐碎片，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此活动过。

但吸引她们目光的，是岩洞深处，紧靠石壁的地方。

那里，用石块粗糙地垒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台子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巴掌大小、颜色灰白的陶罐。每个陶罐口都封着暗红色的泥，泥上插着一根细细的、已经熄灭的黑色线香。

而在这些陶罐前方，石壁上，有人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阵。符阵中央，也是一个五瓣梅花的图案，但比苏家地窖那个更加复杂邪异。

“是这里！”顾清如低呼，声音带着惊骇。

秦墨的手电光缓缓扫过那些陶罐。罐身似乎有些温热，与周围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每个罐子上，好像还用极细的笔，写着什么字，看不真切。

三喜挣脱秦墨的搀扶，踉跄着走到石台前。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在其中一个陶罐上方。闭上眼睛，努力感知。

冰冷、刺痛、恐惧、细碎的呜咽……无数混乱而痛苦的意念碎片，像针一样刺入她的脑海。这些罐子里，确实封存着魂魄的碎片！而且，属于同源！是那个孩子！被拆得支离破碎！

“孩子……在这里……”三喜睁开眼，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悲伤，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混合着心痛、愤怒和找到目标的激动。

秦墨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向那些陶罐，眼中也充满了愤怒和怜悯。

柳七姑走到符阵前，仔细看了看，脸色铁青：“是‘锁魂炼魄阵’。他在用这些罐子当‘魂灯’，以阵法慢慢熬炼里面的魂魄碎片，抽其灵性，炼其怨毒。看这香灰，最后一次施法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说，黑袍人昨天还在这里！

“他还会回来吗？”顾清如紧张地问。

“阵法未成，罐子还在这里，他肯定会回来继续。”柳七姑看向三喜，“丫头，你能感觉到这些罐子里，哪个……最‘完整’吗？或者，和阿绣头发感应最强的？”

三喜强忍着头颅中针扎般的刺痛，再次凝神，手指缓缓从一个罐子移到另一个罐子。最终，停在了第二排中间，一个看起来和其他并无区别的灰白陶罐上。

“这个……这里的‘声音’……最清楚……好像在叫‘娘’……”三喜的声音哽咽了。

柳七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罐子从石台上取下来。罐子不大，入手却沉甸甸的，冰凉。她凑近罐口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点封口的红泥，捻了捻。

“是血和朱砂，混了别的东西。”她将罐子递给三喜，“抱好，别摔了。这是主魂碎片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能把这个带回去，用梅花匣温养，再找到婉卿的遗骨或遗物，或许真有希望。”

三喜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冰冷的小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婴儿。罐身传来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心跳般的律动，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秦墨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其他的罐子怎么办？”顾清如看着石台上剩下那几十个罐子。

柳七姑摇头：“带不走。而且，动了任何一个，都可能惊动设阵的人。我们先把这一个带出去，再从长计议。得快走，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就在她们准备原路退出岩洞时，岩洞入口处，那“虎口”石缝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很多人踏着碎石快速靠近。

紧接着，小周惊恐的喊声从外面隐约传来：“谁？！站住！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不好！”秦墨脸色大变，“被发现了！”

几乎是同时，岩洞深处，那符阵旁边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个高大的、裹在漆黑长袍里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他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具，只露出两只幽深冰冷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暗红色的、似木非木的短杖。

黑袍琴师！他竟然一直藏在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