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匣！

目标直指赤梅匣！凶手在用这种残忍而诡异的方式，向她们索要赤梅匣！不，或许不止是索要，更是一种警告，一种宣告——我们知道匣子在你们手里，不交出来，就继续杀人，直到你们交出，或者……死。

秦墨猛地回头看向三喜，三喜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是同样的震惊和寒意。方才的争执和误会，在这突如其来的、血淋淋的威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误会依然存在，心结未曾解开。但在更迫近的、共同的生死威胁面前，它们被强行按下了。此刻，她们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必须携手，才能应对眼前的危机。

“顾记者伤得重吗？我们能见她吗？” 秦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顾记者只是擦伤，组长正在问她话。组长说……让你们准备一下，他等会儿要上来，有重要的事。” 小周说完，匆匆关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先前是情感纠葛的窒息，此刻则是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凝重。

秦墨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自己猛灌了几口，又倒了一杯，走到床边，递给三喜。她的手还有些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和锐利，尽管那沉静下是压抑的惊涛骇浪。

三喜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没有喝，只是握紧了杯子，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温暖。

“对不起。” 秦墨忽然低声道，声音沙哑，“我刚才……太激动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三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你说的对。是我想错了。” 她抬起头，看向秦墨，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有未褪的痛楚，也有重新凝聚起来的决断，“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清如受伤，又死了人，凶手在逼我们。胡组长等会儿来，我们必须有对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坚定：“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再谈‘以后’。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秦墨的心，因为那句“如果还有以后”，狠狠地揪痛了一下。但她知道，三喜说得对。眼下，生存和破局才是第一位的。

“好。” 秦墨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这次不是为了安抚，而是战友间的盟誓，“一起面对。无论如何，一起。”

三喜回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片刻后，胡组长果然上来了，脸色比锅底还黑，眼下乌青浓重，显然焦头烂额。他身后跟着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亮得惊人的顾清如，以及神色凝重、提着小药箱的秦墨诊所隔壁仁济堂的坐堂大夫——显然是被临时请来为顾清如处理的。

“长话短说。” 胡组长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躁，“王铁匠死了，手法相同。纸人上的字，你们知道了。这是挑衅，也是最后通牒。凶手就在镇上，而且很可能在暗处看着我们！”

他看向顾清如：“顾记者，你把打听到的，再说一遍。”

顾清如点点头，语速很快：“我下午去了几家收到纸人的人家，也去了王铁匠家附近打听。几户收到纸人的人家，看似没有直接联系，但他们祖上或现在，都和苏家有过或多或少的生意往来，或者曾经是苏家的佃户、雇工。王铁匠的爹，当年是苏家伙房专管打造和修补器具的。另外，我打听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她看向三喜和秦墨：“大约半个月前，也就是刘家庄挖出绿骨棺之后不久，镇上来了一个陌生的戏班子，在镇东头的破土地庙附近搭台，唱了几天戏，都是些神神鬼鬼的剧目，看的人不多，没几天就走了。但有人看见，戏班子里有个穿黑袍、戴面具的琴师，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他弹的调子……据说听得人心里发毛。戏班子走后，镇上才开始陆续出现怪事。”

戏班子？黑袍琴师？

三喜和秦墨心中同时一动。玄晦是道士，但邪术百变，伪装成戏子也不是不可能。而且琴音摄魂，也与邪术手段吻合。

“还有，” 顾清如从随身的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几片烧焦的、边缘残留着金线痕迹的深蓝色丝绸碎片，和之前老苍头手里发现的一模一样！“这是在王铁匠家后院墙根发现的，像是匆忙间被什么勾住撕扯下来的。凶手很可能在王铁匠死前，与他有过接触或搏斗！”

又是那个徽记！凶手果然与这个神秘势力有关！而且这次，留下了更明确的痕迹——是在搏斗中留下的？王铁匠一个铁匠，为何会与持有这种徽记的人搏斗？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凶手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胡组长拿起那碎片，脸色铁青，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这个徽记……我查到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深深的忌惮，“是‘清源会’的标识。”

“清源会？” 秦墨疑惑。

“一个……背景极深，势力庞大的组织。明面上是做古董、药材生意，结交权贵，实际上……” 胡组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他们插手这件事，目的绝不简单。恐怕不止是为了苏家的旧案或那个匣子。”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行事诡异、手段残忍的玄晦（或其传人）还没头绪，又冒出一个背景深不可测、似乎也对“灵胎”或赤梅匣感兴趣的“清源会”！敌暗我明，敌强我弱，而她们只有不到两天时间了！

“胡组长，” 秦墨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清源会为何要杀王铁匠？还留下指向明显的碎片？是灭口？是警告？还是……故意为之，想混淆视听，或者引我们、引你去查他们？”

胡组长眉头紧锁：“都有可能。但王铁匠的死，和纸人上的字，已经把压力全推到我们这边了。镇上现在人心惶惶，上面催得更紧。我必须给个交代。”

“交代就是抓住凶手，查明真相！” 顾清如急道。

“谈何容易！” 胡组长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清源会的人神出鬼没，那个黑袍琴师（如果真是凶手或相关者）也早就跑了。我们现在连他们的具体目的、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儿都不知道！”

一直沉默的三喜，忽然开口：“七姑……柳七姑，她留下的纸人，或许有用。”

众人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三喜从怀中取出柳七姑给的那个，用阿绣头发和她自己头发缠绕、画了符的黄色小纸人。“七姑说，这个或许能‘替身寻踪’，感应到与这根头发（阿绣的）有深切关联之物的位置，或者引开某些‘东西’的注意。” 她看向胡组长，“阿绣的头发，与赤梅匣、养魂瓮中的孩子魂魄同源。如果清源会或凶手的目标是这些，或许……这个纸人能带我们找到他们，或者，让他们露出马脚。”

胡组长盯着那个小小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纸人，眼神惊疑不定。他显然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眼下已无更好的办法。

“你想怎么做？” 他沉声问。

“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最好能接触到地气，还需要一点那红色陶瓮（养魂瓮）所在方向的泥土或残留物——七姑说过，她的法术需要媒介和引子。” 三喜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医学方案，“子时，阴气最盛时尝试。但此举有风险，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引来我们无法预料的东西。”

秦墨立刻反对：“不行！你伤还没好，不能再动用这些耗神的方法！而且太危险了！”

“这是目前唯一的主动线索。” 三喜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不容动摇，“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顾清如也担忧道：“三喜，你的身体……”

胡组长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终停下，咬牙道：“就按李师傅说的办！地方……就去镇外那座破土地庙！那里偏僻，戏班子待过，或许残留什么。泥土……我想办法从地窖那边弄一点。子时，我派人送你们过去，我会带人在外围警戒。但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三喜，“李师傅，我必须提醒你，如果这次再出什么意外，或者被清源会的人钻了空子，我就真的保不住你们了。”

“我明白。” 三喜点头。

计划就此定下。胡组长匆匆离开去安排。顾清如虽然受伤，但坚持要一起去。秦墨知道自己劝不住三喜，只能抓紧时间，为她重新检查伤口，准备可能用到的急救药品，又强迫她吃下些东西，保存体力。

夜深了，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房间里只剩下秦墨和三喜，顾清如被胡组长请去详细询问下午的见闻了。

秦墨坐在床边，看着三喜闭目养神却依旧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尖锐的痛楚。她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

三喜却忽然睁开眼，抓住了她停在半空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她的脸颊微凉，手心却带着一点暖意。

“别怕。” 三喜看着她，眼中没有了先前的刺痛和慌乱，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和温柔，“我会小心的。为了你，我也会活着回来。”

秦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俯身，将额头抵在三喜的额上，哽咽道：“你说的，一言为定。如果你敢食言……我……我追到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三喜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嗯，一言为定。”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小镇在连续的血案和恐怖传闻中，早早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黑暗中的哭泣。

秦墨和三喜，在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护送下（或者说监视下），悄然离开职工宿舍，朝着镇外那座笼罩在浓重夜色和诡异传说里的破败土地庙，一步步走去。

前路，是更深沉的黑暗，和未知的凶险。而她们紧握的手，是彼此唯一的温暖和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