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你知道什么啊?”
吴君懿面色紧张,反衬得崛长风仍是从容不迫,只温声道:“小懿,你不要怕。”
吴君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嘴唇此时竟然如此干涩,脸上也不自觉地发热。他飞快地用此时微凉的手抹了一把脸,闷闷道:“我才没有怕什么……”
崛长风轻柔地握住吴君懿略显慌乱的手,仍是道:“别怕。”
“……我说了,我没有害怕。”吴君懿稍稍用了些力气,将自己的手抽回来,默默缩回袖子里面,“风哥哥,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崛长风道:“从一开始。”
吴君懿倒是也想过这种可能性,这时候听崛长风说起,虽没有太过的惊讶,却总有些不虞:“那你怎么一开始不和我说呢?”
“我怕你会多想。”崛长风道,“拿不定师父的主意,我不敢在你面前妄言,怕你反而因此伤心。后来师父……我便更不敢在你面前说,怕你更加伤心。”
吴君懿心想,放到现在才得知,难道自己不会多想伤心么?这样被晕晕乎乎地走过了一路十三招,到头来真相大白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唯一不知情的蠢货,这样难道自己便会愉快么?
他有些气闷,望向崛长风的时候眸中便有薄责。
崛长风没有多说什么,只仍是那样略带歉意地温柔望着他,既不否认也不矫饰。既没有说什么“为了你好”的堂而皇之,也不是什么“师父不许”之类的搪塞之词。他仍是修竹一样立在原地,安静地、沉默地、坦然地,似乎是等待着吴君懿的审判。
“风哥哥不再说什么了?”
崛长风温和道:“无论如何是我做错,让小懿现下这样难过。小懿对我如何责罚都是我应得的。”
就这样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来。
“……罢了,想来你也有自己的苦衷。”吴君懿撇过脸,“以后再也不许瞒我其他的事情了。”
崛长风略松了口气:“好。”
吴君懿原地踩了两下脚,嘟囔道:“反正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我之前见到过铁笔翁前辈,也算是见过素未谋面的爹一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总归我是娘养大的,是娘的女孩儿,生身父母什么的和我也没什么干系……”
即便知道了铁笔翁是自己的父亲,好像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只见了铁笔翁那一面,便见到他这样忽然地离世了,当时的惊骇与恐惧到现在也沉淀得所剩无几,因此即便知道死去的原来是自己的父亲,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毕竟是自己从未知晓的、从未见面的……只是要写成“父亲”这两个字的一个陌生人而已,恍惚不真切。
崛长风忽然道:“小懿,铁画门也永远是你的家。”
“我要铁画门做什么!风哥哥你邀请我,我再去做客就是了。百花宫才是我的家呢!”吴君懿抿了抿嘴,让自己蓄力鼓起一个笑脸来,“算啦!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风哥哥,我们去争花镇玩吧!”
崛长风没有想到吴君懿这通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好好赔罪讨饶的准备,看吴君懿这样豁然,反而有些错愕。吴君懿又催了两声“走了走了”,这才醒过神来跟上脚步。
崛长风看着吴君懿的背影:“小懿,你不怪我了么?”
“还是有一点点。”吴君懿说,“但你既然坦诚得这样快,看来是不想要欺瞒我,我当然是要原谅你的呀。既然我迟早都是要原谅你的,何必还和你置这一时的气,闹得我们今天玩不开心呢?”
百花宫里姐姐妹妹们这样多,就算再和睦亲密,偶尔也还是难免拌两句嘴。是吴醉教她们,作为好姐妹,就算闹脾气也不许冷战不说话,什么矛盾在台面上说个清楚明白,这样就算别扭个一时半会儿,总不至于闹到决裂断交的地步。
崛长风听了吴君懿的解释,忍不住笑起来:“桃花仙竟然这样豁达。”
吴君懿哼了哼:“风哥哥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就不豁达么?”
崛长风哄道:“一脉相承,你与吴醉前辈自然是一样的。在我看来,小懿当然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
吴君懿“哈”了一声:“走吧!我们先去吃竹叶糕!”
城南竹叶糕的铺子不大,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见吴君懿来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是……是懿娘回来了?哎呦,可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还以为你吃腻了老婆子的手艺,把老婆子忘了呢!”
“怎么会!”吴君懿凑到柜台前,踮着脚往里看,“周奶奶,今天的竹叶糕还有刚出炉的吗?”
“有有有,给你留着呢。”周奶奶从蒸笼里夹出两块碧莹莹的糕,用油纸包好递过来,目光终于落在他身后的崛长风身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呀,这少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