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懿点了点头。
“那宫主她怎么——算了。”怀满满看着吴君懿的表情止住话头,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恐怕让你练武也不自在,小懿你先好好休息去吧。”
“满满姐,娘说我是她和懿娘的孩子。”
困惑与惊愕的神色同时出现在怀满满的脸上,只是不多时又变成惯常让人安心的温和:“小懿,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都是百花宫的少宫主,是宫主的孩子。”
顿了顿,又道:“你也永远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怎么说随你喜欢。当然,你也这些妹妹们的姐姐哥哥。”
吴君懿揉了揉眼睛,哑着嗓音回复:“我知道了,满满姐,谢谢你。”
“这有什么可谢来谢去的,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想不通的事就先放在那不想了。”怀满满摸了摸吴君懿的脸,大拇指划过眼睑的时候带着习武之人惯常的粗粝,却并不让人感觉疼痛,而是一种真实触碰的踏实,“今天放你一马,出去玩吧。毕竟你也好长时间没回来了,也得看看争花镇现在什么样子是不是?”
吴君懿挤出一个笑:“那太好啦,谢谢满满姐!”
就在此时,忽而一个小丫头从宫门方向跑过来,带着口信:“少宫主,铁画门的崛少侠来拜访了!”
吴君懿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来。若不是昨夜与今日分别与怀满满和吴醉的交谈,此时他一定更加欢欣雀跃才是。可现下正式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便没办法普普通通痛痛快快地欢喜。
“去吧。”
“满满姐……”
怀满满帮吴君懿理了理头发,温声道:“不管怎么样,玩得开心点。”
崛长风是那种在人群当中一眼便能看清的夺目类型。与吴君懿靠艳丽明媚的漂亮五官来夺人眼球不同,崛长风被注意到的时候经常不是被注意到究竟样貌几何,只觉苍青色的一抹勾勒,闭上眼睛也还能觉察影影绰绰,仿佛远山暮色中模糊了轮廓。
现下他修竹一样的身姿就这样立在百花宫门口,不止路过的姑娘们好奇张望,守门的外门男子也总忍不住给他分出眼尾一道余光。
一直到熟悉的红色身影从身旁掠过,才后知后觉地醒过神来。
“风哥哥,你今天来得这样早啊。”
崛长风原本的目光也一直直视前方,于是几乎是吴君懿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身形随之站得更加挺拔。
“这就是铁画门的崛长风?”
“少宫主都那么叫了,那就肯定是咯。”
“少宫主出去一趟,就和他这么熟了吗?”
“哎,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崛长风和我们少宫主站在一起,还挺相衬的?”
尽管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但吴君懿自幼习武练舞,对声音最是敏感,这些话便不得不一股脑地全钻进耳朵里来。
既然自己听得见,那么风哥哥——
吴君懿一把拉住崛长风的胳膊:“风哥哥,我们快走吧!”
崛长风也不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惶急疑惑发问,只笑答一声“好”。
只是走着,吴君懿又忍不住想,难道他们两个今日的妆扮真的很相衬么?
他今天没像往日一样穿鲜亮张扬的红。或许是因为昨日久久未能成眠,心事重重,最终连穿衣都选了件沉些的茜色,在这初秋时节,仿佛秋霜染过的红枫。发间也没再加什么别的装饰,只是簪了独孤冲赠的那支桃花簪,是怕金玉之物又响又亮,吵到自己心里乱乱糟糟的念头。
“小懿,注意石阶。”
吴君懿“嗯”了一声。
他从小在百花宫长大,一草一木本最是熟悉不过。只是即便如此,有人关心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仍让人心生暖意。
吴君懿鼓起勇气来开口:“风哥哥,你——你知道吗?”
这话实在是没头没尾,吴君懿说出口的一瞬间便感到后悔。他暗暗“啧”了一声,抿了抿嘴盘算如何重新开口。
要更清楚些、更委婉些、更——
“我知道。”
吴君懿猛地抬起脸,惊愕地看着崛长风。
崛长风又念了一遍,仍然是和上一遍别无二致的沉静: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