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百花宫的规矩就是不许男人在的。吴君懿虽然自认女孩儿身份,但最开始一切都还未发生之时,吴醉又怎的选择他作自己的养子?
虽然吴君懿心中对吴醉深有孺慕之情,却也知晓,这位现下看上去安安静静慈眉善目的妇人,绝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
吴醉自有一番自己的狠辣,不足为外人道也。
怀满满抹了一把脸,垂着眼压低了声音:“那是你年纪尚小,不记事的时候……不过,这件事情说到底也只是猜测,就算是其他姐妹们,你也不要和她们说。”
她讲得这样郑重其事,耳语似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冰冷。吴君懿瞪大了眼睛看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以怎样的心情去听接下来的言语。
“我是无意间听师叔们随口闲谈时说起的,”怀满满定定地望着吴君懿,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宫主当年,似乎有一个去世了的至交好友,是一个青楼的花魁。”
“满满姐,你的意思是……”
“旁的我也不大听得明白,只是知道这位花魁年纪轻轻便没了性命,师叔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去世的。”怀满满的头仍是低着,眼却瞟上来,与吴君懿在半空当中碰撞,“他们只是议论,宫主为了能让带回来的男婴留在百花宫,答允了上一任宫主接任宫主之位的要求,并在比武争位当中胜到最后。”
那时候吴醉是阔别多年重回百花宫,一回来便带着两个孩子。牵着的怀满满毕竟是女孩,想要留在百花宫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吴醉怀中的吴君懿却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儿,很是惹了宫里姐妹们的非议。不论吴醉从前如何叛逆,这到底也是有违宫规之事。
可吴醉竟半点不肯让步。百花宫里到底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妹妹们,眼看吴醉执意如此,一口咬死故人所托,她拼了这条性命也要达成夙愿。姐妹们听她这话,便料想她有些苦衷。商讨到最后,最终定下规矩,只要吴醉能战胜所有姐妹当上宫主之位,这个男孩便可以留下,只是要扮作女孩抚养,不得与其他宫中孤女有异。
到这里也不必多说,这男孩子日后便成了百花宫的少宫主,天下第一美人的吴君懿。
“到这里我也都清楚,不过,是如何揣测我是那什么花魁的孩子的?”
怀满满咬了咬嘴唇,声音还是有些犹豫:“这些……也都是师叔们闲谈说起,也未必真做得准。不过,我听他们的说法,当年的那位花魁……”
怀满满把身体又凑近了一些:“那花魁的花名,就叫做懿娘。”
原是这样。
这样想来,娘有时病发,会疯疯癫癫地喊懿娘,说不定便是沉湎于昔年与这位花魁懿娘的故友情深。只是可怜伊人早逝,留吴醉一人形单影只孤苦伶仃,心生种种伤感。这样便也解释得通,方才吴醉听说铁笔翁赞赏吴君懿越来越像自己,不禁回忆故人溘然泪下也是正常之事。
而且,话说回来,这样做自己亲娘的替身,来讨自己养娘的欢心,倒也没什么打紧的。吴君懿想得很开,算来算去,左不过当成彩衣娱亲也就是了。吴君懿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嬉笑着打破屋里凝重的气氛:“原来只是这样的事。这么多年来满满姐都不肯和我说,我反而想东想西的把坏事猜了个遍。满满姐是担心娘把我当成我亲娘的代替慰藉了?我的心倒也没有那样窄!”
说着,他又揉了揉眼睛,嫌屋里实在是有些不够亮堂了。他爬到床头去点灯,“噌”地一下让原本昏暗的屋子一下子亮堂自来。
做完这些,他又笑着回过头去看怀满满,对上的脸庞却不像想象当中那样如释重负的轻松。怀满满的面色仍是一脸的凝重,
吴君懿被她这样的表情吓了一跳:“满满姐,这是怎么了?我又哪里说得不对了吗?”
“当年这位花魁懿娘在南边风头无量,我即便是穷乡僻壤住处的穷苦女儿,也听说过她的名字。听闻她风华绝代,舞艺更是了得,待人接物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浑身挑不出半个不好的地方来。一直到——”
烛火苗在怀满满眼睛里跳跃:“一直到她遇见了铁笔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