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懿看到过许多次吴醉发病发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吴醉流泪。自打记事起,吴君懿记忆当中的吴醉便一直是淡淡的,从未见她如何狂喜、如何暴怒、如何痛哭。正因如此,当时铁笔翁追忆吴醉年轻时如何雷厉风行敢爱敢恨,吴君懿才会觉着惊诧。
“娘这是怎么了?”
吴君懿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半是疑惑半是心疼地帮吴醉擦拭眼泪。
吴醉虽是流泪,却也还是无声无息的。她从吴君懿手里拿过帕子,默默背过去擦眼泪。
怀满满与吴君懿面面相觑,只能也跟着默默陪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累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娘,真的没事吗?”吴君懿走近了一点,“是小懿说错话了么? ”
吴醉已经不怎么流泪,却仍是沉默,背着脸不看他。
“让宫主先休息吧。”怀满满凑近耳语,“宫主看着累了,而且……而且宫主看上去不是要病情发作的样子。”
吴君懿犹豫地点了点头,脚步却还没有挪动。怀满满见状,只好虚虚揽住崛长风的肩膀,带着他回屋休息:
“……你这么多天也累了。宫主那边,我还是照旧让姐妹们轮班守着。如果有什么事我再叫你来。”
吴君懿点了点头。
看着怀满满叮嘱过后就转身要走,吴君懿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满满姐!”
怀满满驻足:“怎么了,小懿?”
“满满姐,你……你觉得娘吃了药之后会好吗?”
“怎么了?你不信玄机阁的那位小言神医吗?”
“那倒也不是……”吴君懿嘟囔着,脱了鞋往床里头坐了坐,“只是人家也说了,娘这事是心疾难愈,还得给娘全了心愿之后才行。”
怀满满坐到他的床沿上:“你想怎么做?”
“咱既然要给娘治病,可不是要知道娘的病究竟是从哪来么?”吴君懿偏了偏脸看向窗外,“满满姐你看,娘刚刚听我说那些话,突然就哭得那样厉害——虽说病情没有发作吧。我都不知道究竟是我说的哪个字叫她这样伤心……”
怀满满沉默着。
屋子里只隐约听见两个人的清浅呼吸。吴君懿抱着膝盖,把脸就这样侧埋着,专注地看怀满满的脸。
“……小懿,你想没想过自己亲娘是谁?”
吴君懿一怔:“满满姐,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怀满满又是沉吟许久,最终慢慢道:“你不是想过的么?天下数不清的弃婴,宫主偏偏只将你抱回百花宫,还是破了例,收养了生作男儿身的你……”
她的话拖着没有说完,吴君懿却是听得懂她的意思,毕竟这样的念头他也曾经好奇过,也尝试着偷偷问过怀满满。只是那时候的怀满满三缄其口,也不知究竟是不晓得还是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