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颠簸,马车终于驶入了争花镇的地界。
吴君懿早就按捺不住,嗅闻到熟悉空气气息时便忍不住掀着帘子往外看。街巷店铺、市集人群,无有不熟悉的。恍惚间几乎以为这个把月的时间自己也从未离开过一般。
无论外面如何风起云涌,争花镇仍如世外桃源一般让人心安。
“小懿,我先送你回百花宫。”崛长风勒住马回过头来,“舟车劳顿,今日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找你。”
吴君懿放下帘幕:“好!”
百花宫不许外男进入,崛长风肯定不是什么不懂礼数的人,于是也只能远远地在离百花宫不近的地方,只将吴君懿送到山脚。他停下车,伸手撩开车帘扶着吴君懿下车来。
几日的车马颠簸,两人却都还是重视仪容仪表的体面人,除却稍显疲惫之外,周身的打扮还是不容有失的。要见娘呢,总也不能毛毛躁躁地来了,总还是得规规矩矩体体面面的才行。
“那我便只送小懿到这里了。”崛长风帮着吴君懿又拢了拢披风,“天色不早,改日若有机会我再登门拜见百花宫宫主。”
吴醉是决计不见外人的,更何况是个并非百花宫的男人,但这时候唠叨这话显然就没什么意思,白白让人扫兴了。吴君懿于是只重重一点头答应:“好!”
不管如何依依不舍,今日暂离已成定局,不过幸而明日相会亦是约定。吴君懿扭捏了一会儿,短促地吐了一口气,对崛长风粲然一笑,飞快道:“风哥哥,那我先回去啦!”
他扭头回身,腰上甚至加了劲道使上轻功步法,红霞掠影。只还蹿出几步,硬生生止住步伐驻足原地。
“冲哥哥!”
山门前石阶上的男子,浓眉高鼻、长发微卷,一身凛冽劲装,衬得蜂腰长腿更是干净利落。他不知道是在那里站了多久,只定定看着吴君懿。
吴君懿注意到独孤冲今日不知怎地竟没有高束马尾,只随意低挽,披在背上。额发卷曲散乱,反倒显得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晦暗不明。
“冲哥哥,你怎地比我还先到百花宫来!”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能在今日见到独孤冲,怎能不说是一件喜事?吴君懿几步奔得急了,身上的披风都飞下来掉在地上,也没心情去管。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一把抓住独孤冲的胳膊:“也好久不见冲哥哥了!”
自打玄机阁一别,中间种种事情发生,说是天翻地覆也相去不远了。现下在江湖之中,铁笔翁的死讯仍存余波,左临渊的追杀令沿路上也还能从那些游侠口中听说。不过百花宫看上去风雨不动,独孤冲瞧着也没什么变化的样子。这般万变之中的不变,恍惚间竟也让吴君懿产生积分无事发生过的错觉。
独孤冲被他拽得晃了晃,又很快稳住身形。他没先说话,只是低头细看吴君懿的脸。多日未见,吴君懿的这张脸上虽也能显出几分旅途疲惫,但仍然是明眸善睐、顾盼生姿。再看身形,仍是纤秾合度,并未过多清减消瘦。
独孤冲松下一口气,对上吴君懿的笑逐颜开时又立即板住脸孔:“你也知道是好久不见了?当时离开玄机阁的时候怎么说的?不是说只几日的工夫?怎么这么久才回百花宫?”
吴君懿被他这前所未有凶巴巴的口气哄得一呆,慢慢眨了眨眼睛:”冲哥哥怎地突然这样……”
“你还说怎么了?”独孤冲抬起手,在吴君懿脑门上弹了一下,却几乎没用什么力道,拂灰似地一带而过,“你原和我怎么说的?你说去去就回,只献舞祝寿,耽搁不了多少时日。现在这是多久了?不止我一个,怀师姐更是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给玄机阁一日日地写信,责怪我不尽职,究竟把你看顾到哪里去了……你这是在铁画门待了多久?难道你——”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崛长风,声音压低:“难道你不知道铁笔翁出事后,铁画门便成了是非之地,决计不可久待吗?”
吴君懿语气有些委屈:“可是,风哥哥他受了伤,病卧在床,我……”
独孤冲打断他:“风哥哥?你是在说崛长风?”
吴君懿点了点头。
独孤冲咬牙:“怎地这样叫他!我不是同你说——”
吴君懿张了张嘴刚要答话,忽地听见身后传来响动。面前独孤冲的视线亦是随之起伏,语气却是与上一句截然不同的不冷不热:“崛公子,好久不见。”
“独孤少侠。”
吴君懿微微侧过身来。
崛长风立在不远处,脸上还挂着体面的笑意。
“风哥哥一路送我回来,很是辛苦。”
独孤冲看着历阶而上的崛长风,绷着脸微微颔首:“多谢崛公子一路照顾小懿。听闻崛公子现在还有伤在身?可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