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独孤少侠挂怀，已不妨事。”崛长风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吴君懿，“送小懿回来也是在下应尽之责。”

“现下既已送到，有我在这里，崛公子大可放心回去铁画门了。”

“铁画门有云师妹代掌，倒也并不紧急。”

独孤冲抿了抿嘴，语气不快：“崛公子的意思难道是说，还要在争花镇多带些时日咯？”

崛长风避而不答，只道：“在下隐约记得郁知因从前说过，玄机阁内徒不许久在阁外，怎地独孤少侠没隔几个月便又来争花镇了？”

独孤冲冷笑一声：“崛公子素来不是不爱听我师兄讲话么？没想到反倒将他的胡言这样记在心上了？”

崛长风淡淡道：“原来是玄机阁胡言乱语惯了，果然半句也信不得了。”

“哼，崛公子一直以来句句贬损我师门。岂不知我玄机阁卜算天命？崛公子像小懿一样不信天命也罢，句句挖苦天命，不过是因为天命不如你所愿，反倒忌恨代天行言的我师兄。看来崛公子也不过红尘庸人，听得好话却听不得真话来，也不过是俗世虫豸了。”

吴君懿听得独孤冲说话愈发难听起来，悄悄抬手拉了拉独孤冲的衣袖，低声唤道：“冲哥哥……”

崛长风却是抱臂冷声道：“玄机阁惯会盖棺论定了？独孤少侠既这样说，在下倒是好奇。若郁知因果真有通天晓地之能，怎地不去作江湖表率，找出弑师叛徒左临渊来替天行道？”

独孤冲眸光闪了闪，低头笑道：“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我师兄固然知晓，说与不说，皆在天命。崛公子若是一定要问个答案来，那便是左临渊命不该绝。”

他头仍是低着，眼皮却是一掀，透过卷曲的额发也难掩冷冽，连带着声音都显得格外冰冷无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铁笔翁命数已尽，崛公子何必执着，徒惹债孽！”

“冲哥哥！”

这话说得刺耳至极，吴君懿在旁听得都是心头一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痛心难受。不难想象，在崛长风这位铁笔翁爱徒听来，更是如何杀人诛心！吴君懿是亲眼见过崛长风如何为了铁笔翁的死缠绵病榻，听了这样的冷嘲热讽又该如何钻心剜骨的蚀骨之痛！

几乎在吴君懿惊叫出声的同时，眼前一道极快的寒芒闪过，直逼独孤冲咽喉。

剑乃百器之首，众兵之王，江湖用剑者良多，但青霄剑独一无二，崛长风亦是天下无双。早在吴君懿离开百花宫之前，崛长风这把青霄剑的名头就已经和它的主人一样闻名。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吴君懿也能更多地看清这把剑。素面剑鞘无妆无饰，剑身出鞘之时不声不响，极轻的一声也宛若裁刀划破宣纸，让人难以察觉。

独孤冲虽性情有些刚烈鲁直，却不是全然无脑无心之人。他说了那样伤人的话，倒是也早就做好了会激怒崛长风的准备，这一剑早在预料之中，故而闪得极快，只让这锋利的长剑割断了几缕鬓发。独孤冲身形连连后退几步，那剑尖仍是凛凛追着他脖颈而来。

独孤冲冷笑一声，闪躲之下仍不忘嘲讽：“久闻崛长风公子的青霄剑是一把君子剑，谁曾想，原来偷袭竟也是君子本色！”

崛长风眸光更冷，脚下轻功更急，剑锋凛然，暴雨般迅疾而至，剑气之快几不可见，只隐隐可见三尺青锋上薄薄水色倾斜而下，粼粼漾开。明明这把剑看着这样素净清雅，看上去像是达官贵人的随身配饰，而并非一件用来杀人的物事。

“风哥哥住手！冲哥哥，你也别再说了！”

崛长风仿佛并未听到，剑势半分未收。独孤冲躲闪之间，双手已经放在腰间被衣摆半掩住的靛蓝色粗布，吴君懿知道那下头藏着的就是独孤冲几乎从不示于人前的剔血双钩。

“我的‘剔血’一旦亮出，无论输赢，必要见血。”

独孤冲当时与左临渊所说的话言犹在耳，崛长风的剑尖悬在独孤冲锁骨上只不过几毫之距。吴君懿来不及多想，腰间一拧，红绫比身躯先一步阻拦在二人之间，隔绝崛长风的视线。

崛长风被这红影遮住，却不惊惶，手中劲道不变，连半分迟缓也无，仍是朝着独孤冲原本方向刺去。独孤冲却还是在这其中赚得了一丝喘息余地，多闪开几分之余手上动作更快，粗布之下先闪出几分寒芒。

他刚要一把抽出这双剔血银钩，手腕上却是一沉，原是吴君懿身形已至，分出一只手来按住他的手腕，面上露出惶急之色，对他重重摇了摇头。

独孤冲看着吴君懿还未来得及答话，那头青霄剑锋已灵巧地穿过红绫遮挡刺面门而来。吴君懿没想到崛长风竟这样快便抓住破绽，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独孤冲在自己面前受伤。来不及多想，双刺朝剑身一挑，又将剑身挑偏几寸。

双刺触到青霄剑的同时，双刺就被震得几乎握不住手上兵刃，连连倒退几步。崛长风片头望了他一眼，确认只是震开却并没受伤，又专心致志应付起面前左支右绌的独孤冲来。

吴君懿连忙又将手中红绫飞出——

来得及？来不及？

“住手！”

熟悉到让人心安的声音终于在此时恰如其分地响起：“是谁在百花宫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