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开到郊区,薄朝已经能行动自如了,下车都不需要人扶。
完全看不出半个小时前此人还醉的不成样子。
好厉害。
喻草惊奇地打量着薄朝,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薄朝:“……”
“咳咳。”薄朝清了清嗓子,“你在看什么?”声音硬邦邦的,有些不自然。
“练过?”喻草又把李俊问过的问题对着薄朝问了一遍。
“嗯。”薄朝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随意,“喝了好多年酒了,不至于喝了那点就倒,半装半醉而已。”
“你呢。”薄朝顿了顿,声音低沉,“喝得很开心?”
语气听上去像是问责。
但聊天的两个人都没这么觉得。
“唔……”喻草摇头,诚实回答,“不开心。”
“你很喜欢喝酒?”
“不喜欢。”
薄朝的目光隐晦地落在喻草左手按着的小腹上,表情严肃:“还记得我没进门前说过什么吗?”
“别勉强自己,能喝就喝,喝不了也没事?”喻草回想了下,不确定地回答薄朝。
薄朝轻笑,冷冷道:“胃疼?”
“嗯。”
“记得我说的话,不知道怎么做?”
“可是我能喝。”喻草弱弱反驳,毕竟比起薄朝,他的状态可好了不少。
“喻草。”薄朝叹了一口气,“你二十三岁,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所以我没有权利和义务去限制你的行为。”
“酒局确实是工作社交中不可避免的,但是——”薄朝从沙发上起身,“如果难受,就别勉强自己。会装醉吗?”
喻草迟疑了一会:“……会。”
安静了一瞬,喻草心虚地补充:“……吧。”
“算了。”薄朝勾唇,恢复了往常和喻草相处时的状态,“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薄朝把热水和药片递给喻草:“我之前喝酒喝多了也难受,身边总会备着药。”
“会过敏吗?”
喻草摇头。
“谢谢。”
“嗯,不用谢我。”薄朝垂眼看着喻草,“药钱从你的补贴里面扣。”
喻草双手捧着水杯,愣了愣。
“不过,你表现的很好。”薄朝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给你加奖金。”
薄朝重新坐下。
“认识王辉?”
喻草思考着薄朝的态度,最终没有选择说谎:“认识。”
薄朝顿了顿,问:“恨他?”
这是薄朝乱猜的,因为他记得王辉风评不太好,身上似乎还背过人命。当时闹得很大,最后不知道怎么解决的。
这跟喻草有关吗?
回忆着喻草今晚的表现,薄朝有些担忧。
喻草反被薄朝问住了。
恨?
喻草确定自己并不恨王辉。
爸爸死的时候喻草还小,五岁的孩子连死亡的含义都一知半解,何谈更深沉的恨?
替王辉坐牢的司机也早早出来了,喻婉带着喻草偷偷去看过那个司机,司机沧桑得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喻婉沉默了。
“有些人认为,金钱比生命更重要。”喻婉揉了揉喻草的脸蛋,苦涩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希望谁都不要后悔。”
不过要说喻草全然不在意,那也不太可能。
所以喻草苦着一张脸,回答了薄朝的问题:“看不惯他。”
薄朝意外于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喻草看不惯的人。
薄朝赞同道:“真巧,我也看不惯他。”
喻草还是苦着脸。
薄朝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转向喻草空空的手掌心。
“很苦?”
薄朝的声音沙哑,难掩笑意。
喻草咕噜噜喝着水,依旧平静:“还好。”
“我家没有糖……”
薄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厨房的白砂糖,犹豫道:“白砂糖要吗?”
喻草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
李俊看见薄朝进厨房有些欣喜:“老板你来帮我煮醒酒汤?”
“不要。”薄朝冷酷无情地拒接了助理,“我还醉着。”
睁眼说瞎话。
薄朝拿筷子沾了点开水,然后在装满白砂糖罐子里滚了一圈。
最后“功成名就”地举着筷子回到客厅。
李俊:……
所以老板你是真的醉了吧?!!!
这么大的冰糖都没有看到?!!!
厨房里传来巨大的乒乒乓乓的声音。李俊故意的。
真的只是单纯忘记自己家还有冰糖的薄朝:……
李俊又在发疯了。
喻草含着沾着白砂糖的筷子,气质柔和了不少。
“……谢谢。”
喻草扁着嘴,声音含糊不清:“薄朝。”
“嗯?”
薄朝再一次垂头看向喻草。
喻草取出筷子,舔了舔嘴唇,表情冷淡又认真:“我不难过。”
“你也不要难过。”
话音落下,二人皆是一阵恍惚。
喻草真的觉得自己醉了。
要是没醉,他怎么可能和薄朝这样子讲话。
真奇怪。
喻草歪了歪头,他讨厌王辉,讨厌苏承行,讨厌那些虚假又做作的富人。
可是,喻草并不讨厌薄朝。
喻草皱着眉,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想法。
一开始,喻草只觉得薄朝是一个看不懂情况,不懂人眼色的傻子。
否则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堂而皇之地开口说话?
后来,喻草又认为薄朝是一个心软又任性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再后来……
喻草发现,薄朝哪里是什么看不懂眼色的傻子,分明很会洞察人心。
薄朝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礼物喻草会收下,什么样的行为可以讨喻草喜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