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薄朝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小白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充满活力。那么的……
可笑。
戴着口罩的女人僵住了身体,垂着眼睛,不敢说话。
薄朝意识到了什么。
“小白呢?”薄朝语气急切地追问着女人,“它跑哪里去了?!”
小白,是薄朝几个月前捡到的小白猫,小小一只,可惹人怜了。
最重要的是,小白喜欢薄朝,黏他黏得不得了。
薄朝这个狗见狗嫌,猫见猫厌的“动物绝缘体”头一次遇上这么乖巧的小猫咪。
薄朝坚定地认为小白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女人的呼吸声在异常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沉重。
口罩起起伏伏:“死了。”
女人的腿在抖。
她的眼里含着薄朝所不能理解的深沉的情绪。
荒谬。
是薄朝的第一反应。
女人默默地移开了身子。
小小一只,可惹人怜了。
……
这是一份见面礼。
来自薄朝前二十年的人生里,素未谋面的父亲。
从那以后,薄朝的人生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被人背叛,亲人死亡,父亲找上门,强制退学……
……
薄朝的身体在颤抖。
喻草清楚地感受到了。
好奇怪。
喻草愣了一下,不熟练地拍了拍薄朝的后背。
就像是妈妈对待喻草那样。
喻草微眯着眼,冥思苦想。
喻草实在是想不明白薄朝到底从哪里看出他很难过。
我一点都不难过。
喻草心想。
喻草用空出来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心脏。
很正常的心跳。
可喻草却突然觉得恶心。
如果现在有人问喻草,一条人命值多少钱。
喻草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ta:20万。
因为喻草爸爸的命就只值20万。
喻言死在喻草五岁那年。
喻言的时间永远停在了他的30岁。
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雨夜,身为交警的喻言被车撞了。
车主肇事逃逸,喻言虽然被同事及时送往医院,但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五岁的记忆太模糊了,喻草只记得,那天晚上的雨,真的好大。
所有人都在哭。
喻草也在哭。
五岁的喻草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喻草很聪明,他能从叔叔阿姨们的话里隐隐约约地意识到——
他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肇事人是王辉的司机。
但喻草知道,真正撞人的是王辉本人。
这是他听王辉亲口承认的。没有人会防备一个五岁的小孩。
当然,也没有人会相信五岁小孩说的话。
更何况,法庭是一个讲证据的地方,没有证据,一切免谈。
这就是喻草和妈妈最开始对所谓的“有钱人”的厌恶的来源。
因为,这实在是——
太恶心了。
这是一种对生命、对法律的践踏。
就像豪车碾过喻言的身体时那样,毫不留情。
喻草神色淡漠,让人完全猜不出他的想法。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清冷的青年此时的内心却在想:
去死吧。
坏人都去死吧。
……
喻草垂下眼皮,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小块阴影。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喻草绷着脸,默默背诵。
“你要回家?”李俊偏头看向喻草。
喻草下意识点头,随后又顿住。
“我想去图书馆。”
他说。
李俊:?
李俊多看了喻草几眼。
这孩子喝醉酒咋乱说胡话呢。
“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喝。”李俊瞥了眼薄朝,他家老板还躺在后座“昏迷”。
“练过?”李俊问。
喻草:“没有。”
喻草说完犹豫了一下:“这是第三次喝酒。”
李俊震惊:“你真的没喝醉?咋一直在‘胡言乱语’呢?”
喻草冷冷道:“没有。”
“那你银行卡卡号是多少?”
喻草张了张嘴,面无表情:“这边请您下载国家反诈APP。”
“完蛋。”李俊再次震惊,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喻草真喝醉了,居然还跟我讲冷笑话。”
喻草:-_-
喻草没有骗人。
他一共只喝过三次酒。
第一次喝酒是在十岁,喻草好奇地偷尝了一口妈妈的啤酒。
又苦又涩。
喻草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喜欢和爸爸喝这种东西。
喻草小脸蛋皱巴巴,无端地联想到:这像是眼泪的味道。
也确实如此。
第二次喝酒是在十八岁成人礼。
暖黄色的灯光下,喻婉笑得灿烂,如往常一样逗弄着自己的小孩:
“祝我们小草脱离“假正经”,成功成为真正的大人啦~干杯!”
“……不喝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