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怎么样?”
“还好。”
一阵沉默。
“我……你养母对你好吗?”
苏乐安纠结地开口。
喻草心下了然,苏乐安应该听到了什么闲话。
“没有。”高烧过后的喻草显得格外柔软,声音温和:“妈妈对我很好,她和爸爸都是很好的人。”
喻草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苏乐安,浅色的瞳孔看起来十分无神,“她很爱你。”
喻草说的很认真。
非常、非常、非常认真。
苏乐安下意识避开了喻草的眼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吗,那就好。”
苏乐安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喻草静静地看着门口,时间过去了很久。
等到粥凉的不能再凉的时候,喻草才慢慢回过神。
他面无表情地吞下白粥。
目光并没有从门口移开。
喻草在嫉妒。
没有人知道他在嫉妒什么。
喻草一整天都没有出过门。
所有饭都是被佣人端进来的。
傍晚,林霭给喻草打了一个视频。
“怎么啦?”
喻草的表情放松了许多,“有什么事找我啊?”
林霭很仔细地观察着他,最后得出结论,“你肯定发烧了。”
林霭飞快地打着手语,表情急切,“你怎么了?”
“搬家怎么不告诉我?”
“你衣服不是都在我这里吗?”
“没带衣服你穿什么?”
“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好啦——”
喻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比得太快了,我看不清楚啦。”
林霭的表情变得明显的不开心,他知道喻草在转移话题。
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林霭一直都清楚喻草这个人很奇怪。
别人生病但是变得很脆弱,但喻草不一样,他会变得更有精神,更开朗。
林霭很担心喻草。
“你要不要回来?”林霭烦躁地咬着嘴唇,这是坏习惯,喻草提醒了他好多遍也没改过来。
不过林霭也只在喻草面前这样。
“我当然要回去。”喻草不明白林霭舍不得什么劲,“新年过完就走。”
林霭犹豫地着打手语:“他们会放你走?”
“应该会吧。”喻草倒是不担心,“我是成年人,他们关我犯法的。”
“我好歹也是个法学生,你也清楚我的厉害的。”
“妈妈只是叫我回来过年,又没让我一直待着这里。”
“所以别担心了。”
林霭并没有放心,咬着嘴唇不放。他再次痛恨自己发不出声音。
“别咬嘴巴了。”喻草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声音软下来了一些,“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保证。”
“我要是没有照顾好自己,我就搬回回去。”喻草怕林霭不放心,又特地补充道。
林霭的眼睛亮了亮,勉强相信了他。
“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林霭不放心的嘱咐着。
“嗯嗯。”
“明天我去你那边拿衣服。”
“晚安。”
喻草和林霭互道了晚安后,再次睡去。
☆
喻草又梦见了妈妈。
第二次了。
这是喻草在妈妈去世后第二次梦见她。
喻草有些欣喜。
妈妈的眼睛黑得瘆人,沉默地看着喻草。
她说:
“幸好是你。”
“……”
喻草依偎在妈妈的肩膀上,闷声应着,“嗯,是我。”
“不是他。”
妈妈抱住了喻草,沉默片刻,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喻草摇头,很郁闷。
怎么就好巧不巧梦到这个场景了。明明和妈妈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来着。
“妈妈。”
喻草又哭了。
“我想回家。”
没有人再回应喻草。
他靠在黑暗中。
对着寂静说:“我想回家。”
“你来接我,好不好,妈妈。”
☆
喻婉一直知道自己家小孩很敏感,很脆弱。
小时候喻婉稍微走快一点,喻草没有跟上,就会很委屈的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哭也哭不出声音,只会把自己弄的小脸通红。
如果没有记住喻草喜欢的东西,喻草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看向喻婉眼神,像是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直到有一天,喻草红着眼睛问她,“你爱我吗?妈妈。”
喻婉意识到了不对劲。带喻草去看心理医生,可心理医生也说不出理由。最后只能得出喻草应该是天生很没有安全感这一结论。
所以,之后的日子里,喻婉每天都会对喻草说“我爱你。”
后来,喻草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喻婉一直很担心喻草接下来的人生,要是她不在了该怎么办。
喻草应该会好好活着,
但是身边没有亲近的人。
孤零零的小孩。
这么一想,喻婉心都要碎了。
可她在临死前,却对着自己最放不下心的小孩说:
“幸好是你。”
幸好是你受了那些苦,不是苏乐安。
喻草听到这话没有哭。
只是浅笑着回答,
“嗯,是我。”
喻草明白,没有人会全然爱他。
从此他不再害怕失去,
因为他本就孑然一身、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