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印象实在是个神奇的东西,后来夏油优再回忆起东京,在脑海里盘旋的依然是高高的建筑,灰暗的天空和湿漉漉的清新气味,还有牵着哥哥的手走在街道上时砸在伞面上的雨声。
天上流淌的水云淹没了太阳,那被冲淡的光芒与阴影交融,天与地之间的界限也不再分明。
像是一场说不清好坏的梦。
夏油优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他脑袋聪明,长相端正,还有着漫画设定一样的隐藏技能和超级厉害的哥哥。
虽然时常会被一些生活中的琐碎困扰,但人生本就是一条由幸与不幸参差交替铺成的道路,每个人都想落脚在好的格子里,但那是不可能的呀。
足够聪明理性的人或许能对前路有所预判,但总有一些烦难无法规避,命运有其必然。
不可能永远都踩中幸运的格子,夏油优对此认识的很清楚。
人能做的只有心怀希望地去行动而已。
……
2007年9月10日,小雨
因为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叛逃一事,五条悟和夜蛾正道一起去了京都。
出发之前,为防止总监会声东击西派人控制相关人员夏油优,五条悟拜托目前唯一值得信任的战力,学弟七海建仁寸步不离地守着对方,直到自己回来。那个学弟不是会任性的性格,因此勉强打起精神担负起了陪伴者的责任。
七海建仁其实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不是很想面对夏油优。
在这出悲剧里,这孩子是最大的受害者,什么都没做,却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让人无法不怜悯他。
但七海建仁不想去怜悯。
他自己的痛苦已经多到难以消化了,要是再去接收别人的负面情绪实在是一件难事。
痛苦是难以与他人比较的,而比较也毫无意义。
七海建仁在心理学方面没有什么造诣,他只知道,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了。
夏油优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但是并没有喝,因为这几天哭得太过,他眼睛肿胀到连睁眼都沉重且刺痛,只能闭着眼问:
“七海先生,咒术师的前途真的如此令人绝望吗?”
七海建仁没有接话,默默地站起身走开,半晌后回来,将手里的包了冰块的厚毛巾递给小孩。
“眼睛难受的话,先敷一下吧。
“没有现成的冰袋,可能会有些渗水,我在冰箱里另外放了块毛巾冷藏,等会再替换下来就好。”
“谢谢你,七海先生。”
夏油优乖乖的并腿坐着,放下茶杯,双手把毛巾捂在眼部。
眼睛似乎确实很痛,但那种痛感不知为何仿佛与他隔着一层膜,以至于夏油优竟然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适。像是灰原离世时那样,不上不下,真假难辨。
“……因为任务失败,保护对象死亡。后来,情报有误导致灰原前辈去世。
再然后,他在任务中,解救了两个被普通人虐待的年幼咒术师,为此情绪失控屠村,并专程返回家中,杀死了我的父母。”
“是这样没错吧?”夏油优问。
七海建仁坐在他的对面,无话可说。
这场悲剧他已经从头到尾地了解过了,实在是无意重复地回想。
夏油优也并不是真的需要对方回答,他反复地咀嚼从他人口中得知的事件始末,试图从中找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却无果。
“我不能理解。”
那个人是看到了什么,是因为什么而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呢?
他静默了片刻,又说:
“如果真是如此,会不会那个人确实……”
会不会那个人,确实是看见了一条更好的道路,才如此决绝地把过往全都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