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优最近几乎每个周末都来高专,和大部分人都混了个脸熟。
他们也都知道了他有天赋,似乎默认夏油优未来也会加入,因此对他频繁出入结界不觉得有什么。
夏油杰并不总在学校,偶尔夏油优扑空,其他人也会招待他,其中灰原雄也是当哥哥的人,尤其喜欢带他玩。
夏油优还挺喜欢他的。
夏油杰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那里聊天,他跟他们打过招呼就去洗澡,出任务总是难免一身尘土。
刚洗完出来,正擦着头发就有人到访。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人未到,声先闻。
不请自来的金发女性英姿飒爽气场强大。
夏油优看着陌生的来人,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然后又把目光转回自己哥哥身上,没有作声。
没见过的人。
夏油杰微微皱着眉,他也不认识。
倒是旁边同样搞不清楚状况的灰原很爽快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我喜欢胃口好的女孩。”
气氛一下松快了。
夏油杰对学弟的自来熟有点无奈,尤其是对方一脸真诚地说不觉得这个陌生女人是坏人,并且表示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好时。
就连夏油优都觉得,这个人……该说是爽朗吗?但是不是有点轻率到好骗的程度了。
不过对方的目标很明显是夏油学长,灰原雄很有眼色地告辞了,临走前还捎带上了夏油优:
“优酱,我们去找七海玩吧,过段时间我们要去外地出任务哦,可以先查一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伴手礼。”
夏油优又看向自己哥哥,哥哥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于是夏油优便跟着灰原离开了。
……
2007年8月14日,阵雨转阴
灰原雄的性命追逐着夏天离去。
立秋已过,可暑气还未散尽,反而越发灼人,如同孤勇之师发起最后的冲锋。
室内空气比外面更加闷热,夏油优随着哥哥在告别式上鞠躬的时候,看到自己鼻尖滚落的汗水在地上堕成一个暗色的圆。
被厚重正装包裹的皮肤向大脑传递着不满,汗水缓慢的渗出,藏进衣料里,隐秘而潮湿。燥热的空气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堵塞气管,带来轻微的憋闷感。
弯腰的时候,像是主动扑进一团蓬勃的热气,会有一瞬间的窒息。
因为跟对“死亡”没有什么直观的认识,所以夏油优在这种场景其实觉得有些茫然——
一切都好像不那么真实。并非毫无感触,可悲伤也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一样,明明身处其中却觉得非常地遥远,像是参演了某场剧目,在按部就班地行动着。
他忍不住有些走神地想,秋天什么时候到来呢?
等天气凉爽下来,常常因为夏季炎热而苦闷的哥哥心情也会变好一些吧。
身着黑色正装的人手捧鲜花围着棺木站成一圈。哀悼片刻后,大家按照次序上前与灰原告别,并奉上花。最后,那个开朗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安详的沉睡在花丛里。
夏油优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他看到夏油杰的脸苍白肃穆,对方的目光凝固在那些花上,整个人的姿态仿佛石膏像一般漠然且黯淡。
——越是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动摇”,反而越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坚持,他听到自己心里的某种事物上裂痕蔓延且不断加深。
让人不安。
“哥哥……”
弟弟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没事的,优,”夏油杰低声回应弟弟,“只是……太热了。”
他无言地拒绝了弟弟的关心。
2007年9月7日,多云转晴
黄昏,作为初中生的夏油优最后一次见到了夏油杰。
夏油优记得很清楚,那时红热的太阳恹恹的斜挂在远处大树的枝头,他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道路上空无一人,拐过最后一个弯,夏油优看到了自己家,还有家门口的哥哥。
当时大概是觉得奇怪的吧,因为不是周末,也没有收到消息或接到电话,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爸爸妈妈应该都在家,哥哥却站在大门口。
虽然往常也会不着痕迹地刻意躲避与父母的接触,可就这样站在门口不进屋也太冷淡了吧。
细微的异样堆叠在一起,让这个看似寻常的黄昏仿佛笼罩上了某种不同寻常的色彩,大脑受到感染无意之间琢磨着矛盾之处,连带着嘴里也莫名其妙的有些发苦,某个地方微妙的冷冽地泛着不安,或许潜意识里他已经预感到了悲剧的序章正在展开。但面前是哥哥——于是这种怪异的预感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间就被忽略,没能阻拦住他的脚步。
见到哥哥很开心,其他一切情感都被压下去了。
他像自己常常会做的那样,在靠近自己哥哥后,忽然向前一步抱住了他,夏油优比夏油杰矮了一个头,看起来像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
夏油杰看起来兴致不高,愣了一下才略显犹豫的伸手回抱了他。他一手揽着少年人的腰,另一只手拍了拍男孩的脊背,又上移,手掌落在弟弟的头上,他抚摸着对方蓬松的黑发,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哥哥?”夏油优抬起头来问他。
“回来有一会儿了。”
这个拥抱其实也很古怪。夏油优能感觉到自己哥哥的犹豫,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挡他们。
夏油优还想说什么,但他的兄长温柔的截断了那即将出口的话:“我没有很多时间留在这里了,优。”
“要去外地出任务吗?大概多久回来?”夏油优对哥哥的忙碌习以为常。
“抱歉,”夏油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他那温柔的表情雾一般朦胧,渗出些许寒凉,“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
“那我能联系你吗?”
“当然能……只要你想,优。”
“那,再见,哥哥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