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慌乱的把拇指按在男孩脸颊上的泪珠上,夏油杰放弃了原本别扭又累人的弯腰姿势,干脆蹲下身,抬眼看着他。
“别哭,优。”
可小孩偏过脸避开了他的手,在夏油杰不知所措时转身拧动门把手进了房间。
夏油优还是第一次来,但一点也不见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用盈满泪水的眼睛无声催促门口的人。
夏油杰转身关门的时候感觉戳在自己脊背上的目光好像带来了实质性的灼热与刺痛。
他沉默着走过去,挨着弟弟坐下。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连我说话都不好好听了。”优先开口。
他盯着茶几桌面,声音轻轻的,似乎是在整理心情,眼泪慢慢止住了,只是眼圈还红着:
“你现在会几周不回家。那会不会有一天,你再也不回家了,哥哥?”
“……不会的。”他把手按在弟弟肩膀上,嘴唇几次张合,最终却只能说出这样苍白的话语。
可是夏油优却并没有回答。他可怜可爱、还红着眼睛的弟弟只是转过脸,用那种不太信任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
夏油杰没办法承受这种目光,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罪人。
他手足无措。
“抱歉,优。”
夏油杰静默了一会儿,给亲生弟弟一个郑重的拥抱。
夏油杰听到闷闷的声音在自己胸前传来,比起耳膜更先触动了心脏。
烙痕般的热意浸透了衣料渗进皮肤。
优又哭了吗?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垂头埋在弟弟颈间。人体温暖的气味弥漫在这一小方空气里,包裹了他全部的嗅觉。
夏油杰其实知道的,弟弟的锚点是“家”。
在夏油优还小的时候,他每次使用术式总爱把幻觉当真。情有可原,毕竟幻觉比现实更合人心意,但夏油杰不能放任他沉迷,他试图解释:那些跟电视里播放的东西一样,都是假的。
可是用处不大。
小孩子心绪不定,念头一个接一个,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年长的一方只好用了一个对于小孩子而言非常过分的威胁:
你再这样我和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了。
……至少非常有效。
尚未建立完全人格的孩童有着动物般追求享乐而意识不到背后危险的特性,同时也有着与生俱来的对亲人的依恋。
夏油优愿意为了家人抵抗诱惑。后来他逐渐能做到心无杂念,算是不会再轻易受幻觉影响,副作用是对于家人的过度重视。
连父母都说,从来没听说过有像优这么乖的孩子。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中仿佛被湿棉花堵塞,沉重、柔软,还湿答答地渗着水。
“对不起,不会再让优担心了……”
怀里的身体终于真正放松下来,不再刻意挺直着脊背。夏油优也抱紧了自己哥哥,小小声说:
“你要记住,你答应我了的。”
“嗯。”
夏油优松开手,稍稍后仰,抬眼与夏油杰对视,问道:
“那,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哥哥?”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比最名贵的宝石更加清透漂亮,简直令人目眩神迷,夏油杰又低下头,把脸埋在弟弟的肩窝,说:
“优一直都做的很好,已经足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在我的怀抱里,贴近我的胸膛,为我充当肋骨与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