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之后的日子像被人踩了油门。
苏苒的消息从每天几条变成几十条,演出邀约开始排队,不光本地的,周边城市的也来了。
姜黎可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在群里发消息的频率反而降了,没时间刷了。
安无漾对“红了”这件事最直接的感受是:排练室门口开始有人蹲着。
第一次是周一下午,他推开楼道门,看见两个女孩坐在楼梯上,手里举着手机。看见他的时候两人同时站起来,其中一个说“鼓手好帅”,另一个举起手机就拍。
安无漾看了她们一眼,侧身走过去,推门进了排练室。池非晚比他晚到五分钟,进来说门口有人。姜黎可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说:“还真是粉丝。”
陶峖说:“楼下也有人在拍。”
潭书衍调着键盘,头也没抬:“苏苒说别理就行。”
下午排练的时候,门口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
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姜黎可唱到第二首歌的时候分了一下神,被潭书衍瞪了一眼。他赶紧收回来,后面没再分心。
安无漾打鼓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鼓声把外面的声音全盖住了,他的世界里只有节奏和贝斯。池非晚站在他左边,低音从音箱里推出来,震得地板都在抖。
练完出来的时候,门口的人已经走了。
地上留了几个空的饮料瓶和一张纸,纸上画了一只鼓和一串爱心。
姜黎可捡起来看了一眼,递给安无漾。安无漾接过来,折了两折,装进口袋。
姜黎可看见他装进去了,嘴巴动了一下,没说话。
周五,苏苒来排练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下周三场演出,”她把文件夹摊开,“周六暗火,周日城西一个音乐节拼盘,下周二有个品牌活动。”
姜黎可瞪大眼睛:“三场?”
苏苒说:“暗火五百张票5秒卖完,音乐节那边是主办方找过来的,品牌活动给的钱不少。”
她报了一个数字,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陶峖吹了声口哨。
苏苒又说:“还有,你们该搬地方了。这栋楼隔音太差,住得也太挤。我在城北找了个公寓,四室一厅,一人一间。排练室也换了,那边有专门的场地。”
姜黎可愣住了:“一人一间?”
苏苒点头:“房租公司出。你们回去收拾,下周搬。”
苏苒走了之后,排练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姜黎可先开口:“一人一间。”
陶峖说:“你聋了?”
姜黎可没理他,扭头看向安无漾和池非晚。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手里转着鼓槌。池非晚站在他旁边,低头调贝斯,手指在弦上慢慢拨着。
姜黎可等了等,见两人都没反应,转回去继续看那个文件夹。
周一搬的家。
城北那个公寓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六层楼,他们住四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
姜黎可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在最前面,找到门牌号,推开门喊了一声:“这客厅比咱们整个排练室都大!”
确实大。
客厅里摆着一张L形沙发、一个电视柜、一张长餐桌,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透亮。
四个卧室从走廊延伸出去,每个都带了独立的卫生间。
姜黎可跑了一圈,挑了靠客厅那间。
陶峖挑了对面的,潭书衍挑了最安静的那间,剩下两间相邻的,在走廊尽头。
安无漾推开门走进去,把背包放到床上。
房间不大大小,但比原来那间亮多了,窗户朝东,能看到对面楼的屋顶和远处的一小片天空。
他站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有动静,池非晚在放东西。隔着一堵墙,声音闷闷的,能听见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
安无漾把自己的衣服从包里拿出来,挂进衣柜。只有几件T恤和两条牛仔裤,挂完了衣柜还是空的。
他把鼓槌袋放到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客厅里姜黎可在喊:“点外卖了!谁要吃什么?”
安无漾走出去,姜黎可正举着手机在群里发菜单,看见安无漾出来,他说:“漾哥,白粥?还是清汤面?”
安无漾点了点头,比了个一。
姜黎可对着手机说了句“白粥一份,不要葱”,继续往下点。
外卖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几个人坐在客厅的长餐桌旁边吃饭,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吃饭。
姜黎可一边吃一边说这房子太好了,陶峖说你能不能别念叨了,潭书衍说下周排练在新场地,比这里大两倍。
安无漾低头喝粥,池非晚坐在他旁边,把一碟卤牛肉往他那边推了推。安无漾夹了两片,吃了。
吃完饭各回各屋,安无漾关上门,站在房间里。
很安静。
没有隔壁床的呼吸声,没有那条搭在腰上的手臂。窗户关着,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床是新的,被子是新的,枕头是新的,什么都是新的。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闭着眼。
没睡着。
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拉着,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窗帘上照出一小块亮斑。他盯着那块亮斑看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
他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不凉,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踩了两下。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片刻,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客厅那边透进来一点光。他走到隔壁门前,站了一秒,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池非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头发有点乱,眼睛倒是清醒的。他看了安无漾一眼,没问为什么,侧身让开。
安无漾走进去。
池非晚的房间跟他的格局一样,但东西多了一些,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桌上摆着贝斯拨片和一管护手霜,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安无漾站在房间中间,没动。
池非晚把门关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自己先躺进去了。他躺到靠墙的那一边,把外面那一半留出来。
安无漾看了两秒,走过去,躺下来。
床比他原来那张窄,两个人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被子只有一床,池非晚把被子往他那边拉了拉,盖到他身上。安无漾闭着眼,感觉到旁边的体温隔着被子传过来。
池非晚没说话,也没动。
安无漾听着他的呼吸声,从快到慢,从慢到匀。他自己也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池非晚已经起了。安无漾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哪儿。
被子被叠好放在旁边,枕头摆得整整齐齐。他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旁边放着一片吐司,上面抹了一层薄薄的果酱。
他拿起吐司咬了一口,草莓酱,甜的。
他端着水杯走出房间。
客厅里姜黎可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他从池非晚房间出来,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什么都没问。
陶峖在厨房里煎鸡蛋,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潭书衍坐在餐桌旁边喝咖啡,抬头看了安无漾一眼,点了点头。
安无漾在餐桌旁边坐下,把吐司吃完,把水喝完。
池非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放到他面前。安无漾抬头看他。池非晚没说话,坐到他旁边,开始吃自己的早饭,煎蛋和吐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