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可在沙发上喊:“今天下午新排练室第一次排练,两点,别迟到。”
陶峖从厨房端着一盘鸡蛋出来,说知道了。潭书衍点头。
安无漾低头喝粥。池非晚在旁边吃吐司,偶尔喝一口咖啡。
姜黎可刷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说:“暗火周六的票有人在网上炒到两倍了。”陶峖说:“两倍?疯了吧。”姜黎可说:“苏苒说让我们别管,该演演。”
安无漾喝完粥,把碗放进厨房。
池非晚跟进来,把杯子放到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安无漾站在旁边,等他冲完,把杯子接过来放到沥水架上。
池非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两点,新排练室。
场地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一层,比暗火的舞台还大,隔音墙铺得整整齐齐,音箱设备全是新的。
姜黎可一进门就喊了声“卧槽”,陶峖也愣了一下。
潭书衍走到键盘后面试了几个音,点了点头。池非晚把贝斯挂上,拨了几下弦,低音在空间里荡开,干净得不像话。
安无漾坐到鼓后面。
军鼓是新的,嗵鼓是新的,踩镲是新的,全是珍珠牌的中端系列,比他家里那套旧鼓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敲了一下军鼓,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树枝,又敲了一下嗵鼓,共鸣厚实。他打了一串节奏,鼓点在排练室里炸开,回音被隔音墙吸得干干净净。
姜黎可站在话筒前面,对着音箱喊了声“喂”,声音从监听里传出来,清清楚楚。他咧嘴笑了:“这地方太好了。”
潭书衍说:“练吧。”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新歌《裂痕》在第一遍就走得很顺。
陶峖的吉他solo在排练室里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干净。池非晚的贝斯低音从地板下面涌上来,震得脚底板发麻。潭书衍的键盘铺了整整一层,把声音填满每个角落。姜黎可的人声从中间穿过去,沙哑,野,但稳。
安无漾的鼓在最上面砸着,每一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军鼓的脆,嗵鼓的厚,踩镲的碎,底鼓的沉,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砌墙。
第一遍走完,姜黎可喘着气说:“这设备太爽了。”陶峖点头,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潭书衍说再来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每首歌都过了一遍。
新排练室的音响把他们的声音放大了十倍,也把细节放大了十倍。
安无漾能听清池非晚贝斯线里每一个音符的尾音,能听清陶峖吉他solo里每一个揉弦的颤音,能听清潭书衍键盘和声里每一个和弦的转换。
练到六点,姜黎可喊停。
几个人坐在排练室的沙发上,喝水的喝水,看手机的看手机。
姜黎可刷了一会儿微博,抬起头说:“暗火周六的票,有人在网上问有没有人转。评论区好多人说求票。”
陶峖说:“五百张,确实少了。”
潭书衍说:“下次让苏苒找大点的场子。”
池非晚坐在安无漾旁边,没说话。安无漾握着水壶,也没说话。
晚上回去,几个人在客厅里吃了饭,外卖,姜黎可点的,还是那几样。
安无漾的白粥和清炒时蔬,池非晚的卤牛肉,陶峖的宫保鸡丁,潭书衍的番茄鸡蛋面,姜黎可自己的麻辣烫。
吃到一半,姜黎可突然说:“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安无漾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池非晚没停,继续吃。
陶峖说:“还行,床挺舒服。”潭书衍说:“隔音好。”
姜黎可看向安无漾。安无漾没抬头,继续吃。姜黎可又看向池非晚,池非晚也没抬头。
姜黎可闭嘴了,低头吃自己的麻辣烫。
吃完饭各回各屋。安无漾关上门,站在房间里。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张床,还是那个枕头。他躺下来,闭着眼。
又没睡着。
十二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翻了个身。一点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又翻了个身。一点半,他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他走到隔壁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池非晚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灰色短袖。
安无漾站在门口,没动。
池非晚侧身让开。
安无漾走进去。池非晚把门关上,走到床边躺下,留出外面那一半。安无漾躺下来,肩膀挨着肩膀。池非晚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他身上。
安无漾闭着眼,听着旁边的呼吸声。从快到慢,从慢到匀。
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池非晚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好放在旁边,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放着一片吐司,上面抹着果酱。这次是橘子酱,黄色的。
安无漾端着水杯走出房间。
姜黎可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池非晚紧闭的房门,低头继续看手机,什么都没说。
陶峖在厨房煮咖啡,探出头看了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潭书衍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谱子,手里拿着笔在改。安无漾坐下来,把吐司吃了,把水喝了。
池非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放到他面前。
安无漾抬头看他,池非晚坐到他旁边,开始吃自己的早饭。一碗牛奶泡麦片。
姜黎可在沙发上喊:“今天下午两点排练。”
安无漾低头喝粥。池非晚在旁边吃麦片,勺子碰到碗沿,叮叮当当的。
安无漾把粥喝完,把碗放进厨房,池非晚跟进来,把杯子放到水池里。
两人站在一起,谁都没说话。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安无漾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了。
下午排练继续,新场地,新设备,新歌越练越顺。
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几个人在楼下找了家面馆吃饭,安无漾清汤面,其他人各点各的。
姜黎可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突然抬起头:“暗火周六的演出,有人在评论区说要带灯牌。”
陶峖皱眉:“灯牌?咱们又不是偶像团体。”
姜黎可说:“粉丝要做,你能拦?”
潭书衍说:“随便。”
安无漾低头吃面,没说话。池非晚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吃完回去,几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姜黎可开了电视,放着一部谁都没在看的电影。
陶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潭书衍在改谱子。安无漾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鼓槌。池非晚坐在他旁边,也在看手机。
九点多,安无漾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他关上门,躺到床上。窗帘没拉严,外面透进来一点光。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十二点,他看了一眼手机。
一点,他又看了一眼。
一点半,他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到隔壁,敲了两下。
安无漾站在门口。
池非晚看着他,没侧身。安无漾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
池非晚说:“你把枕头拿过来。”
安无漾转身回去,把自己的枕头从床上拎起来,走回来。池非晚侧身让开,他走进去。
池非晚的床上已经有两个枕头了,他自己的和安无漾昨晚用的那个。安无漾把自己的枕头放到那两个旁边,三个枕头并排摆在床头,占了半张床。
池非晚看着那三个枕头,嘴角动了一下。
安无漾躺下来,池非晚也躺下来。床本来就窄,三个枕头占了不少地方,两个人肩膀挤着肩膀。池非晚把被子拉过来,盖到安无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