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可嘴硬反驳:“没紧张,就开开嗓。”
潭书衍在看窗外,池非晚在看手机,安无漾靠着车窗,手里转着一根鼓槌,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电台在城中心一栋写字楼里,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声在门口等着,四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说话确实慢,但眼神很利,看人的时候像在琢磨什么。
他带他们进录音间,里面不大,几副耳机,几个话筒,灯光昏暗。
林声让几个人坐在话筒前面,自己坐到对面,戴上耳机,冲玻璃外面的技术人员比了个手势。
录音间的灯亮了。
林声对着话筒说:“各位听众,今晚的嘉宾是一支乐队,叫Riot。”
他介绍了一遍每个人的名字,然后转向姜黎可:“先聊聊你们的歌,《灰烬》和《余烬》在平台上成绩很好,这两首歌是怎么写出来的?”
姜黎可回答了,说得还行,比之前自然多了。
林声又问陶峖,问潭书衍,问池非晚。
问到池非晚的时候,林声说:“贝斯手通常站在后面,但你们的和声里你的低音很重要,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位置的?”
池非晚说:“试出来的。”
林声等他继续,他没继续。林声笑了一下,没追问,转向安无漾。
“鼓手,”林声说,“你的鼓在网上讨论度很高,很多人说你打鼓的时候特别狠。你打鼓的时候在想什么?”
安无漾看着林声,拿起桌上的笔写了几行字,递给林声。
林声接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来:“什么都不想,就听节奏。”
他念完,沉默了两秒,说:“这个答案好。”然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安无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声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的歌里,和声占了很大比重。为什么这么编排?”
潭书衍回答了,说了几句关于声音层次的话。林声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转向安无漾:“你听过自己打鼓的录音吗?”
安无漾点头。
林声说:“什么感觉?”
安无漾拿起笔,又写了几行字。林声接过去念:“像另一个人打的。”
姜黎可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声也笑了,说:“这个答案更好。”他把那张纸也折起来放进口袋。
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
林声说话慢,但问的问题都不蠢,有几刀切在很准的地方。
结束的时候,他摘下耳机,站起来跟几个人握手。
握到安无漾的时候,他说:“你那两句话,比很多歌手唱一整首都有意思。”
安无漾看着他,点了下头。林声笑了一下,送他们出去。
回去的车上,姜黎可说:“这个主持人挺厉害的。”
陶峖说:“嗯,问的问题好。”
潭书衍说:“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有意思。”
安无漾靠着车窗,没什么反应。
池非晚坐在他旁边,突然开口:“你那两句话,确实比姜黎可唱一整首都有意思。”
姜黎可在前面喊:“你什么意思!”
池非晚没理他。
安无漾扭头看了池非晚一眼。池非晚也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安无漾转回去,继续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电台播出那天晚上,姜黎可在群里发了链接。
节目剪辑成了二十分钟的版本,放在音乐平台的首页。
安无漾点开听了一会儿,林声念他那两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还慢,像是在品什么。
评论区有人说鼓手这两句话太酷了,有人说想看他打鼓,有人说这个乐队全员都不太正常但是好听。
姜黎可在群里一条一条念,念到“全员都不太正常”的时候停了一下,说这条说的是实话。
陶峖回了个哈哈,潭书衍回了个句号。
安无漾把手机放到一边。池非晚坐在他旁边,也在听那个节目。听到林声念那两句话的时候,他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安无漾看了他一眼。
池非晚没解释,继续听。
有一天晚上,姜黎可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音乐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Riot乐队鼓手是不是不会说话”。
帖子下面有人科普说他是声带有问题不是不会说话,有人说那他怎么跟队友交流,有人说用手语和打字,有人贴了一张安无漾在暗火演出时的照片,配文说“他不需要说话”。
姜黎可在群里说:“这帮人是不是闲的?”
陶峖回:“论坛不就那样。”
潭书衍说:“别理就行。”
池非晚没说话。
安无漾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关了。
池非晚在旁边看见他关手机,问:“看见了?”
安无漾点头。
池非晚说:“别理。”
安无漾又点头。
过了几天,苏苒发消息过来,说那个论坛有人写了一篇长帖,标题叫“Riot乐队鼓手:一个不需要声音的人”。
帖子写了安无漾的打鼓风格,写了他在台上不说话的习惯,写了林声采访里那两句话,最后说“有些人用声音说话,他用鼓槌”。
苏苒说这篇帖子转发量很高,让姜黎可转发一下。
姜黎可转发到微博,配了一行字:漾哥的鼓槌比我们会说话。
安无漾看见那条微博的时候,评论区已经一千多条了。
热评第一条是:“鼓手本人转一下这条吧求你了。”他看了两秒,点了转发,没写字。
评论区炸了。
池非晚在旁边刷到这条,看了安无漾一眼。
安无漾正在削苹果,他也开始学削苹果了,因为池非晚削的苹果确实比他削的好看,他不服气。
但他削得不行,皮老是断,苹果坑坑洼洼的。
池非晚看了他两秒,说:“你削的跟狗啃的一样。”
安无漾不理他,继续削。
池非晚伸手把苹果拿过去,三下五除二削好了,皮连成一长条,放在桌上。
安无漾看着那条苹果皮,又看了看池非晚的手。
池非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拨贝斯的时候好看,削苹果的时候也好看。
安无漾把那条苹果皮拿起来,看了看,放回桌上。
池非晚问他干嘛,他没回答。池非晚也没再问。
第二天,安无漾在超市买了一个削皮器。不是那种普通的水果刀,是带手柄的,握在手里很稳,刀片是弧形的,贴着苹果的弧度走。
池非晚看见他拿出来的东西,愣了一下。
安无漾坐下来,用削皮器削了一个苹果。
皮断了两次,但削出来的苹果比之前好看多了,坑坑洼洼少了。他把苹果切成块,放在碗里,推到池非晚面前。
池非晚看着那碗苹果,又看了看削皮器,说:“你买这个就为了削苹果?”
安无漾没回答,拿起手机看消息。池非晚把那碗苹果吃了,没再说削苹果的事。
但第二天他又看见安无漾在削苹果,这次皮只断了一次,削出来的苹果比昨天圆润。
池非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安无漾没抬头,把削好的苹果切块,一半放进自己碗里,一半放进池非晚碗里。
池非晚端着碗吃了,没说话。
姜黎可路过的时候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