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非晚最近迷上了做饭。
这件事的起因很简单,楼下那家饭店的土豆丝里混了姜丝之后,他就再没提过去那儿吃。
一开始是陶峖掌勺,炒了几次,味道确实还行,但陶峖这人有个毛病,炒菜的时候嫌别人碍事,炒完了又嫌没人帮他收拾。
姜黎可洗了两次碗就开始嘟囔,说凭什么都他洗,陶峖说因为你不会炒,姜黎可就不吭声了。
池非晚在旁边看了几天,某天下午一个人去了趟超市,拎回来一袋子东西。
安无漾当时躺在床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池非晚把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不粘锅、一把木铲、一瓶酱油、一袋盐、一袋白糖、一袋干辣椒,还有几个土豆和一块五花肉。
安无漾坐起来,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拿。
池非晚把东西摆好,回头看他一眼,说:“试试。”
安无漾没说话。池非晚也没等他说话,拎着东西去借电磁炉了。
第一次做的是土豆丝和红烧肉。
土豆丝切得还行,比第一次强,粗细差不多,泡在水里的时候看着挺像样。
红烧肉就惨了,他拿手机查了半天菜谱,什么“五花肉切块焯水”“冰糖炒糖色”“小火慢炖四十分钟”,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焯水的时候肉煮老了,炒糖色的时候火太大,糖糊了,锅里冒出一股焦味。
姜黎可闻着味儿跑过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你干嘛呢?烧什么了?”
池非晚把糊了的糖倒掉,重新起锅。
这次火调小了,糖慢慢化开,变成琥珀色,他把五花肉倒进去翻炒,肉块裹上糖色,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姜黎可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哎,有内味了。”
池非晚没理他,把酱油、料酒、葱姜蒜一样一样放进去,安无漾那碗不放葱姜蒜,单独盛出来,他自己的那份正常放。
炖了四十分钟,肉香从锅里飘出来,姜黎可站在厨房门口不走,说什么时候能吃。池非晚说快了。
端上桌的时候,红烧肉红亮亮的,肥瘦相间,看着确实像样。
土豆丝炒得脆生。
安无漾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池非晚看着他吃,等他开口。安无漾吃完第二块,拿起手机打字:【瘦肉硬了。】
池非晚点头,记下了。
姜黎可夹了一块,含混不清地说:“还行啊,挺好吃的。”
池非晚自己尝了一块,瘦肉确实有点柴,肥肉倒是炖烂了。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第二天他又做了一次红烧肉。
这次焯水时间短了,糖色炒得更小心,炖的时候加了更多水,多炖了二十分钟。
端上桌的时候,肉块用筷子一戳就透,肥的入口即化,瘦的不柴了。
安无漾吃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池非晚看着他吃了四块,嘴角扬了扬,没说话。
姜黎可又闻着味儿来了,端着碗站在门口:“还有吗?”
池非晚指了指锅。姜黎可进去盛了一碗,蹲在走廊里吃,吃得满嘴油光。
从那天起,池非晚做饭就成了固定节目。
他不太说话,炒菜的时候专注得要命,盯着锅里的火候,调料放多少要用手机查一遍才下手。
有时候做砸了,他也不吭声,倒掉重来。
安无漾有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池非晚背对着他炒菜,肩膀很宽,后颈的头发留的有些长。
安无漾看一会儿就回去躺着,等饭做好了再出来。
陶峖乐得清闲,再也不用炒菜了。
姜黎可负责洗碗,洗了两天又开始嘟囔,说池非晚用的锅比陶峖多,池非晚说你可以不洗,姜黎可就不嘟囔了。
有一天池非晚在超市看到一盒牛腩,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了。安无漾站在旁边,看见了。
他拿起手机打字:【想吃就买。】
池非晚看他一眼,又拿起来放进车里。
那天晚上做的是番茄牛腩,炖了一个半小时,番茄全化进汤里,汤色红亮,牛腩炖得烂。
安无漾喝了两碗汤,吃了两块肉。池非晚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得眯眼,自己也夹了一块,嚼着嚼着点了点头。
安无漾放下碗的时候,池非晚说:“下次试试咖喱。”
安无漾看他,他补了一句:“咖喱粉你能吃。”
安无漾点了下头。
姜黎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副扑克牌。
起因是有一天排练临时取消,潭书衍说手腕不太舒服,可能是键盘弹多了,要歇一天。
姜黎可在群里发了一串哭脸,然后说那干嘛,陶峖说睡觉,姜黎可说睡一天太无聊了。
过了半小时,他敲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副扑克牌,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钱。
“打牌!”他说。
安无漾靠在床头看手机,池非晚坐在床边削苹果。
是的,他开始热衷于给安无漾削苹果了,而且削得越来越好,皮能连成一长条不断。
姜黎可进来的时候,池非晚刚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安无漾。
姜黎可看着那碗苹果,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爱吃苹果了?”
安无漾没理他,用牙签扎了一块放进嘴里,池非晚也没理他。
姜黎可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算了,打牌。”他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拍,“斗地主,谁来?”
安无漾摇头。
池非晚说:“不打。”
姜黎可脸上的表情垮了:“那我自己打?”
池非晚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叫陶峖。”
池非晚和姜黎可去了房间,安无漾没跟过去,继续靠在床头,把那碗苹果吃完了。碗底剩了一点苹果汁,他端起来喝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姜黎可的声音:“你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然后是陶峖的笑声,池非晚没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姜黎可喊:“不玩了不玩了,池非晚你是不是算牌了?”
还是没听到池非晚的声音。
安无漾把碗放到桌上,躺下来。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暗。他闭着眼,听着隔壁的动静。
姜黎可在抱怨,陶峖在笑,偶尔有牌甩在桌上的声音。池非晚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姜黎可输得最多。
过了半小时,门开了。
池非晚走进来,手里拿着碗。他看了安无漾一眼,说:“姜黎可输了十二把。”
安无漾嘴角动了一下。池非晚把碗放好,坐回自己那边。
安无漾拿出手机打字:【你以前打过?】
池非晚看了一眼,说:“没打过,看几把就会了。”
安无漾看着他。
池非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安无漾把手机放下,继续闭眼。
从那以后,打牌就成了排练取消时的保留节目。
姜黎可每次都输,每次都不服,每次都还要再来。陶峖偶尔赢几把,潭书衍加入之后局面更惨,潭书衍打牌稳得要命,算得清清楚楚。
姜黎可输得更惨了,但他就是不服。
有一次安无漾坐在旁边看,池非晚手里剩三张牌,姜黎可手里还有一把,自信满满地甩出一个炸弹。
池非晚看了他一眼,出了个更大的炸弹,然后甩完最后两张牌,赢了。
姜黎可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陶峖笑得拍桌子。安无漾坐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池非晚转头看他。
安无漾转开目光,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苏苒安排了一次电台采访。
不是那种正经的访谈节目,是一个音乐类的夜间电台,主持人叫林声,声音很低,说话慢悠悠的,据说在本地挺有名气。
去电台的路上,姜黎可在车里放了一路的歌,嘴里跟着哼。
陶峖打趣:“你紧张就直说。”